洛青州停下来,看着张叔。“那怎么办?”
张叔没有说话。他看着门口,外面街上有人走来走去。有去粥铺喝粥的,有去杂货铺买盐的,有去菜地拔菜的。他的眼睛跟着那些人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让他们等。等得起,就打。等不起,去别处。”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打锄头。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种变化正在发生。来打东西的人多了,不是一两个,是五六个。剪子,菜刀,锄头,镢头,还有一口破锅。洛青州一个人,从早打到晚,打不完。人等着,坐在门槛上,聊天,抽烟,看街。等久了,就去粥铺喝碗粥,回来接着等。一来二去,铁铺门口成了人最多的地方。
秦蒹葭端着一锅粥走出来,放在铁铺门口的凳子上,旁边搁一摞碗。
“等的人先喝碗粥,不要钱。”她说。
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有人拿起碗,舀了一碗粥,喝了一口,又舀了一碗,端给旁边的人。一碗两碗,一锅粥喝完了。秦蒹葭回去又端一锅。
洛青州打着铁,听着门口的人说话。李庄的,王庄的,赵庄的,还有更远的。他们说今年雨水好,玉米长高了。说赵德厚家的菜地种得好,萝卜甜。说张叔摔了,被洛青州接过来住了。说洛师傅打的东西好用,比镇上铺子里的还结实。他听着,没有说话。锤子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变成锄头的形状。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秩序正在形成。不是谁安排的,是自己长出来的。人来了,等,喝粥,聊天。粥铺的铁铺的,连在一起了。
下午,赵德厚来了。他挑着一担菜,萝卜,白菜,葱,码得整整齐齐。他把担子放在铁铺门口,蹲下来,把菜摆在地上。
“卖菜?”洛青州问。
“嗯。人多,好卖。”
赵德厚没有说别的。他蹲在地上,等着。有人从铁铺出来,看见菜,问价。赵德厚说萝卜两分一斤,白菜三分。那人买了两斤萝卜,一把葱。赵德厚收了钱,装好菜,递给人家。他做买卖的样子,不像头一回。
洛青州看着赵德厚卖菜。他的脸上没有恨了,也没有笑。就是做事。做事的人,不想恨。
张叔看着赵德厚,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种菜,他打铁,她煮粥。一条街上,都有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他把卖菜的钱放进一个布包里,继续等。
傍晚,来打东西的人都走了。洛青州打完了锄头,修好了剪子,补好了锅。他收拾工具,扫地。赵德厚把剩下的菜装回担子里,准备挑回去。秦蒹葭端着一碗粥走出来,递给赵德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