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校长留下纸,走了。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个人在接受一件新任务。不是农具,不是灯,是钟。钟不是给人用的,是给所有人用的。一敲,大家都听见。
下午,洛青州没有打别的。他从墙角找出一块厚铁皮,量了尺寸,画了线,裁开。张叔坐在旁边,看着。
“钟要圆,要厚,要匀。差一点,声音就不对。”
洛青州把铁皮放进炉里,烧红了,夹出来,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皮变弯,变圆。他敲了很久,敲出一个铁圈,再把铁圈焊成一个圆筒。圆筒不圆,他敲圆。再找一块铁皮,敲成钟顶,焊上去。敲了一个下午,钟的雏形出来了,圆圆的,沉沉的。他把它放在砧上,用手指弹了一下,嗡的一声,闷的,不响。
张叔说:“太厚了。薄一点,才响。”
洛青州把钟放进炉里,烧红了,用锤子一点一点敲薄。敲了很久,再弹,叮的一声,脆了一点,还不够。他又敲,又弹。敲到太阳落山,再弹,叮——声音很亮,在铁铺里回荡。
“行了。”张叔说。
洛青州把钟放在凉水里,嗤的一声。捞出来,擦干。他打了一个铁锤,小小的,用铁链系在钟里面。一拉绳子,锤子撞钟,叮——声音从铁铺里传出去,街上的人都回头。
小满跑进来,“响了!”他喊。
赵德厚站在菜摊前,往铁铺看。张叔笑了笑。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种声音正在诞生。不是噪音,是钟声。钟声响了,大家都听见。听见了,就知道时间。
第二天,吴校长来了。他站在铁铺门口,没有进去。洛青州把钟提出来,挂在门框上。吴校长拉了一下绳子,叮——声音很亮,传得很远,街那头都听见了。
“好。好用。”他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砧上。“够吗?”
“够了。”
吴校长没有叫别人,自己把钟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了。洛青州看着他的背影。他老了,背驼了,扛着钟走得很慢,但腰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