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街上已经有了人声。赵德厚的菜摊子摆好了,今天多了几捆葱,叶子绿得发亮。粥铺的热气往外涌,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砧上。“秦奶奶说,今天镇上小学的校长要来。”小满说。
洛青州端起碗,喝粥。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他喝完,把碗递给小满。“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要打东西。”
洛青州生火,拉风箱。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他开始打一把锄头,王庄的王老四要的,昨天来催过。
上午,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铁铺门口,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他往里看了看,轻轻敲了敲门框。“洛师傅在吗?”
洛青州停下锤子。“在。”
男人走进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只钟。不是座钟,是挂在杆子上的那种,铁铸的,圆圆的,有锤有绳。
“我是镇上小学的校长,姓吴。学校缺一只钟。上下课用。原来那只木头的,烂了。想打一只铁的,声音要响,传得远。”
洛青州接过纸,看着那只钟。圆圆的,厚厚实实的,上面有一个挂钩,下面开口,里面挂一只铁锤,绳子一拉,锤子撞钟,叮当响。他没打过钟。他打过镰刀、锄头、镢头、菜刀、剪子、锅、灯、水车,没打过钟。
“铁的。声音要响,不能太脆,也不能太闷。”吴校长说。
洛青州看着张叔。张叔走过来,拿起纸看了很久。“你爷爷打过钟。村口老槐树下那只钟,就是你爷爷打的。后来被拆了,不知道哪去了。”
洛青州没有见过村口的钟。他很小就离开了村子,走了二十年。回来以后,也没见过。
“我试试。”他说。
“多少钱?”
“打出来再说。打不好,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