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钟声敲得又急又乱,一下接一下,像催命一样,把整座皇城从睡梦中惊醒。
宫灯还亮着,照得廊下一片惨白,太监们端着铜盆、捧着帕子,进进出出,脸色煞白,谁也不敢说话。
曾秦接到消息时,正在德胜门城楼上巡视。
他的手一顿,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再说一遍。”
石头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发抖:“公爷,陛下……陛下驾崩了。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夏公公去送药,人……人已经没了。”
曾秦闭上眼睛。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那面“忠勇”大纛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大步走下城楼。
乌骓马一路狂奔,从德胜门到午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火花。
宫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三品以上的官员来了几十个,黑压压一片,站在晨风里,面色各异。
有人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不语。
忠顺王周庭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袍,腰间系着麻绳,面容肃穆,眼中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内阁首辅杨廷和站在他旁边,老脸皱得像核桃,眼眶红红的,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兵部尚书王焕跪在台阶下,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时候又咽了回去。
张守正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藏都藏不住。
李文华站在张守正旁边,也是一身素袍,眼眶红红。
王志远更夸张,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仔细看,一滴眼泪都没有。
曾秦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宫门。
没有人敢拦他。
他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到乾清宫门口,停下脚步。
门大敞着。
里面停着皇帝的灵柩,金丝楠木的,还没盖棺。
夏守忠跪在灵前,哭得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曾秦走进去,站在灵柩前,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那个人。
皇帝周瑞闭着眼,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发乌,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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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死了。
曾秦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陛下虽然病重,但不该死得这么快。
昨日他还坐在龙榻上,说“等北漠退了,朕要好好赏你”。
今日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