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顾砚之,眼神里带着些期许:“你爱琴,也懂琴,更能听出琴声里的孤寂,这便是你与它的缘分。其实,对付它的方法很简单,不用什么复杂的手段。”
陈默给顾砚之出了个主意:“每月月圆之夜,你提前净手焚香,在琴前静坐片刻,什么都别想,就静静感受琴身的温度,把你的心意传递给它。然后,为它弹奏一曲《良宵引》。这曲子平和舒缓,没有激烈的情绪,像春日的微风,又像月下的流水,最能安抚人心。你用这曲子引导琴中的‘音魂’,让它感受到平和,它便不会再奏出那般忧伤的曲调。”
“以音会友,以心抚琴。”陈默拿起紫砂壶,给顾砚之倒了杯茶,“你懂它的孤寂,便用平和相伴;它懂你的心意,便会以琴音回应。这才是人与琴最好的相处方式。”
顾砚之抱着“疏影”琴回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按照陈默的话,提前准备好香案,在书房里点了一炉沉香,那香气清雅,慢慢漫满了整个房间。当月圆之夜来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琴身上时,他净了手,坐在琴前,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琴身的温润——指尖下的琴木,像是有了温度,轻轻回应着他的触碰。
片刻后,他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良宵引》的曲调缓缓流出。那琴声平和得很,没有《潇湘水云》的激昂,也没有《广陵散》的悲壮,只是像春风拂过柳梢,又像明月映在清泉里,每个音符都透着安宁。
奇妙的是,当《良宵引》奏到一半时,“疏影”琴的琴弦竟再次微微颤动起来。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忧伤的自鸣,而是与他的弹奏相和——他弹到高音时,琴弦会轻轻加一点共鸣,让音色更清透;他弹到低音时,琴弦会缓缓延续余韵,让曲调更绵长,像是有人在与他合奏,默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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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顾砚之睁开眼,只见月光下,“疏影”琴的琴身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清冷,反而多了几分温暖。他伸手摸了摸琴弦,琴弦还是温的,却不再是那种孤寂的温度,而是带着人的暖意。
从那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顾家书房里都会响起琴声。有时是顾砚之弹奏,“疏影”琴轻轻和鸣;有时是琴先发出几声响,像是在提醒他“该弹琴了”,他便笑着抬手,与琴共奏一曲。那忧伤的曲调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平和与安宁。
林蕙渐渐不再害怕,有时会端着一杯热茶,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听他弹奏。月光落在顾砚之的侧脸上,也落在“疏影”琴上,人与琴在月光下,像是一幅安静的画。“没想到这琴竟这么通人性。”她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欣慰。
顾砚之的朋友也常来做客,每逢月圆之夜,几人围坐在书房里,听顾砚之弹“疏影”琴,就着月光喝几杯茶,聊几句琴谱,成了滨城文人圈里的一段雅事。有人问顾砚之,这琴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温顺,他总是笑着说:“不是琴变了,是我懂了它的心意。”
后来,顾砚之带着“疏影”琴,又去了一次陈默的小院。他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语气里满是感激:“陈先生,谢谢你。现在我才明白,古物不是死的,它们都带着前人的心意,等着后人去读懂。”
陈默接过茶杯,看着院里的翠竹,笑了笑:“其实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懂琴,也懂人心。古琴最是通灵性,你以心待它,它便以音报你——这便是人与琴最好的缘分。”
月光洒下,透过竹影落在石桌上,也落在“疏影”琴上。琴身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回应着两人的对话。远处传来几声虫鸣,与院里的茶香、竹影、月光融在一起,安静得很,也温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