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林姝试图联系一位在内部以直言敢谏着称的技术院士，希望能获得相对独立的内部观点。电话接通后，那位院士听明她的来意和所属小组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姑娘，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在寰宇，有时候‘正确’本身，就是一种阻力。”说完，便以还有会议为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姝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明确的反对，却比反对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深植于体系内的惰性和对变革的无声抵制。

就在她感到四处碰壁，进展缓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

集团财务部的一位高级分析师傅明，主动通过内部通讯软件联系了她。傅明是秦悦在财经学院的同门师兄，以数据分析精准、眼光独到而闻名。

“林专员，拜读了你的首份报告，很有冲击力。”傅明的开场白直接了当，“关于技术路径依赖对长期财务风险的影响，我个人很感兴趣。财务部这边有一些关于研发投入ROI（投资回报率）和资产沉没成本的内部模型数据，或许对你的新范式论证有帮助。如果有空，可以聊聊。”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财务视角的切入，正是林姝当前论证中相对薄弱的一环。技术的前瞻性必须与经济的可行性结合，才能具有真正的说服力。傅明的主动伸出橄榄枝，无论是因为认同报告观点，还是出于秦悦的某种暗示，或者是财务部本身对过度投资现有路径的担忧，都无疑是强大的助力。

林姝立刻回复，约定了次日中午的短暂会面。

然而，就在她与傅明会面后的第二天，周勉在一次小组内部的非正式聊天中，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们做任何工作，尤其是跨部门协作，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边界。特别是涉及敏感数据和财务模型的时候，要避免给其他部门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和困扰。”

这话没有点名，但林姝的心猛地一沉。她与傅明的接触如此隐秘迅速，竟然这么快就被周勉知晓，并给出了隐晦的警告。

她再次深刻地体会到，在这栋玻璃幕墙构筑的现代丛林里，信息的流动、权力的触角，远比她想象的要更为灵敏和无处不在。程默将她推向前台，吸引了所有的明枪暗箭；周勉则利用体系的规则和人际的网络，构建着柔性的壁垒；而秦悦，依旧态度不明，似乎在观察，在权衡。

她仿佛航行在一条看似平静的河道上，脚下却暗流涌动，不远处，还有无数隐于水下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