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映星深吸一口气,上前逐一检视,她的手抚过冰凉的玉简,杀气十足的阵盘,目光扫过璀璨的珠宝和充满灵气的药材,最终,她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主,
“师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在此,心意撼动青山。你可愿受此聘,许下今生?”
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顶轿子安静的立于大殿中央。
槐安想穿过琳琅满目的珍宝,去看看她一个时辰未见的人是否还安好,但特殊材质制作的盖头让她只能瞧见一片红。她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丝哽咽:
“弟子,愿受此聘。”
侓欲清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她眼中是如释重负的暖意和深不见底的温柔。她越过那一百二十八抬象征着无限诚意与实力的聘礼,一步步走到轿子面前,声音轻柔,不是师父对弟子,而是对心爱之人的邀请:
“槐安,我来娶你了。”
主峰之巅,云海翻腾,霞光万道。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太极广场,今日被铺天盖地的正红色笼罩。巨大的“囍”字高悬于主殿檐下,两侧是龙凤呈祥的锦绣屏风。宾客如云,各宗宗主、各派掌门、以及清妄宗多数能挤进来的弟子,皆按序而立,目光齐聚在那条通往主殿的、铺着华丽红毯的长路尽头。
吉时将至,清越的钟鸣响彻山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侓欲清与槐安的身影,出现在红毡的起点。
侓欲清,身为师父,今日是新郎。一身大红色婚服,金线绣制的火焰在阳光下流转着威严而华贵的光泽,墨玉冠下,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柔和,平日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着身侧之人的身影,是毫不掩饰的珍视。
槐安,曾是弟子,今日是新娘。头顶九龙四凤珠翠冠,珠帘轻摇,盖头遮蔽了大部分容颜,但还是有人能从那缝隙处看到勾起的嘴角。身上大红通袖袍上的鸾凤补子璀璨夺目,金绣霞帔如流霞披身,每一步,环佩轻响,与沉重的冠冕一起,诉说着这场婚礼的非凡分量。
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仅是她们的华服,而是她们并肩而行的方式。侓欲清并未走在前面引领,而是与槐安并肩,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槐安的左手,十指相扣。
这不是师父牵引弟子,这是道侣携手同行。两人步伐一致,沉稳地踏在红毯上,走向那决定他们命运转变的仪式中心。两侧的观礼者静默无声,这寂静中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有惊诧,有审视,但更多的,是逐渐化为动容与祝福的凝视。
二人行至大殿中央的香案前,案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顾青和向映星身着最为隆重的法袍,立于案侧,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香烟缥缈,乾坤定矣。今日,清妄宗弟子侓欲清,”顾青看向让自己头疼的四弟子,“与门下弟子槐安,”再看向之前让她同样头疼的槐安,“于此圣地,行婚姻大礼,告祭天地祖宗,见证于八方宾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云海苍穹,深深叩拜。这一拜,谢天地造化,容此一段非凡情缘生于这清修之地。
“二拜!高--堂--!”
因双方父母都不在,两人转向端坐于上的顾青与向映星,行跪拜大礼。这一拜,谢师门栽培养育之恩,拜长姐如母的养育之恩,亦拜宗门长辈,认可她们这“有悖常伦”却发自真心的结合。
“夫--妻--对--拜--!”
两人起身,相对而立。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侓欲清仿佛透过盖头看到那双盈满水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两人同时躬身,对拜下去。这一拜,拜别过往千年师徒名分,拜启此后生生世世夫妻情缘。底下的弟子有些沉不住气,看到这一幕抓住旁边弟子的胳膊就开始摇。
(底下的弟子:我就说与卿欢是真的!!!
弟子二:吼吼吼吼~磕死我了!你看到了吗?闺蜜!)
“礼--成--!” 酒歌高亢的声音落下,如同解开了某种禁锢。
顷刻间,主峰之上钟鼓齐鸣,仙乐奏响,早已准备好的花瓣自天空纷扬洒落,如同下了一场花雨。广场上的寂静被打破,欢呼声、祝福声、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席卷了整个山头。
在漫天飞花与震天的欢呼中,侓欲清轻轻抬手,握住了槐安的手,十指相交,她好像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如她那般快。
温柔的嗓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槐安耳中:
“礼成。从今往后,便不可悔了。”
“无怨无悔!”
槐安用力回握侓欲清的手,作为应答。此刻,主峰为证,云海天地为媒,她们不再是师徒,而是名正言顺、大道同行的结发夫妻。这场惊世骇俗的婚礼,在这一刻,圆满礼成,也开启了她们人生全新的篇章。
主峰上的喧嚣、祝福、酒杯碰撞声,仿佛还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三拜礼成,在众人或欣慰、或复杂、或善意的哄笑与注视下,侓欲清,一刻也未多停留,便离开了那被红浪与声浪淹没的大殿。
她没有选择让槐安乘坐来时的花轿,而是背着她,将人一路背回青竹峰。喧嚣被迅速甩在身后,如同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渐次清晰的虫鸣、风过竹海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逐渐同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主,
侓欲清没有说话,槐安亦沉默。一种紧绷而甜蜜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脱离了众人的视线,某种在婚礼全程被极致克制的情绪,似乎正从槐安紧抱着对方的手掌、从侓欲清比往常更显急促的步伐中悄然流露。
终于,青竹峰的院落轮廓在望。那里没有主峰大殿的通明灯火,只有檐下挂着几盏温婉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专为她们点起的引路星火。
侓欲清推开虚掩的竹篱门,背着槐安踏入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天地。竹院外的竹子依旧屹立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那间贴满了大红“囍”字的主屋。
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刹那间,世界万籁俱寂。
红烛高烧,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暖融。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红绸和淡淡熏香混合的气息。侓欲清一直把人背到床前这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去。
直到此刻,在完全私密的空间里,他她似乎真正松了口气,那一路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她低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槐安身上,带着尚未散尽的仪式庄重感,以及更深沉、更灼热、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流。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却极其郑重地,轻轻拂过红色盖头的一角,带着下方的流苏微微颤动。
“累了么?”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在这静谧的室内,敲打在槐安的心尖上。
“没…”槐安是有点庆幸还没揭盖头,刚才在众人面前都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竟然感觉有些害羞。
“紧张吗?”侓欲清接着问,她的手牵起槐安紧握的手,指尖轻轻揉了几下,便让人卸了力气与她十指相扣。
“嗯…”槐安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感受着对方指腹上的薄茧,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薄茧磨人这么痒呢?
“莫要紧张,我们是天地共鉴的道侣。”侓欲清指腹揉着槐安的掌心,又带着安抚意味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然后目光落在盖头上。
“我能揭盖头吗?”侓欲清不太清楚这个流程,向映星也没告诉她,她也没从书上找到这个流程,索性先问一下,总归是没有错的。
槐安闻言,感觉自己面上已然有些发烫,这种问题为什么还要问她啊?虽说师父向来尊重她的意愿,也照顾她的感受,但是这种事就不用这么照顾了吧?
槐安等自己脸上的稍微不那么烫了才轻轻点了头,‘罢了…就当是做心理准备了…’
一杆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缓缓探入盖头下方她的视线边缘。那动作极其缓慢、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颤抖。秤杆的尖端轻轻触到了盖头的流苏,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侓欲清手腕微沉,用了极轻柔却又坚定的力道,向上、缓缓挑起。
先是看到了那只握着秤杆的手,指节分明,修长而白皙。接着,眼前骤然一亮,烛光涌入,虽不刺眼,却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盖头被完全挑起,顺着秤杆滑落,又被那只白皙的手拿到一旁。
槐安抬起眼睑。
师父就在她的眼前,近得能看清对方衣袍上金线刺绣的细微纹路,能闻到对方身上药香中又混着一丝酒气的独特气息。侓欲清褪去了白日里的全部威仪,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清晰地映出槐安盛装的脸庞。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是如释重负的温柔,是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爱意。
侓欲清并未立刻放下秤杆,而是就那样呆呆的看着槐安,仿佛要将这一刻,将她眉眼间的每一寸羞涩、每一丝无措,都深深镌刻进心底。
槐安的目光勾勒着对方的薄唇又到高挺的鼻梁上,最后才慢慢陷入那双温润的眸子中。对方这次的妆容放大了五官的凌厉,但是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又会觉得对方毫无攻击力、像无波的古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