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难道不能是为了守护吗?
这个念头一生,他体内那原本因自爆而紊乱、几近枯竭的灵力,竟仿佛被一股清泉洗涤,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自行流转!那柄已经断掉的,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彻底变了。之前的疯狂、绝望、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般的清明与冰冷如铁的决意。他轻轻推开了向映星搀扶的手,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满身血污,摇摇欲坠,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如同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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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映星感受到他身上气息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容影却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大师姐,您的伤…等我片刻。”
说完,他不再看向映星,目光转向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眼中充满恐惧的二当家。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是缓缓举起了那柄断剑。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狠辣刁钻的角度。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刺,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剑尖精准地点在二当家的眉心,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瞬间透入,摧毁了所有生机。二当家连哼都未哼一声,眼神瞬间黯淡,彻底气绝。
容影看都未看倒下的尸体,弟子剑归鞘。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染坊深处走去。根据之前逼问出的零碎信息,他知道,那个真正下令、双手沾满他家族鲜血的影煞大当家,就藏在这染坊地下最隐秘的密室中。
向映星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调息,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师弟的背影。反正她把剩下的灵力都给了对方,大不了一起死!
片刻之后,染坊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以及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无尽恨意与释然的叹息。接着,是长剑归鞘的清脆声响。
容影再次走了出来,身上的血迹似乎又多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清澈、更加冰冷。他走到向映星面前,看着师姐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愧疚。他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极其轻柔地擦去了向映星唇角的血迹。
“大师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仇,已了。我们…回山吧。”
向映星看着他眼中那不再被仇恨蒙蔽的、如同淬火后般坚韧冷冽的光芒,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好啊~不过我们两个肯定要被师尊教训了~”
“我会给师尊说都是我的错的。”
“那怎么行~作为师姐我应当护着你的~怎么能丢下你一人。”
“好…那我与…嗯?大师姐?师姐!”容影话没说完就看到那双向来明媚稳重的眸子失去了聚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软软的向前倒去。
“师姐!大师姐你醒醒!”容影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慌忙试图渡入灵气,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一探入师姐体内,便如泥牛入海,甚至引来了师姐无意识的一声痛苦闷哼。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对方为了强行施展那术法,遭受的反噬是何等恐怖!经脉紊乱,神魂震荡!
巨大的恐惧与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容影淹没。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下山复仇,如果不是他实力不济陷入绝境,师姐怎么会为了救他落到这般田地?!他以为自己领悟了守护之剑,可转眼间,他想要守护的人,却因他而昏迷!
“对不起…对不起师姐…是我害了你…”他紧紧抱着向映星冰凉的身体,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巨大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不得此刻承受反噬、奄奄一息的是他自己!
就在容影心神俱裂、几近崩溃之际,一个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声音,突兀地在染坊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痴儿,此时自责,有何用处?”
容影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染坊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顾青静立在那里,仿佛她一直就在此地,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依旧是那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古井无波,唯有看向容影怀中昏迷不醒的向映星时,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师…师尊!”容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想要跪地叩首,却因抱着向映星而无法动弹,只能哽咽道:“师尊!求您救救师姐!都是弟子的错!弟子愿受任何责罚!”
顾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向映星苍白的脸上,缓步走近。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向映星的腕脉上,片刻后,收回手,淡淡道:“经脉受损,神魂震荡,需静养闭关。死不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奇异地抚平了容影心中滔天的恐慌。
说完,顾青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容影与怀中的向映星一同托起。容影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模糊,染坊的血腥气、黑石城的喧嚣,瞬间远去。下一瞬,清冽的山风夹杂着熟悉的檀香与竹叶气息扑面而来。
他定睛一看,已然身处青城山,师尊清修静室的门前。月光如水,松涛阵阵,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与濒死的绝望,都只是一场噩梦。
顾青身影随之出现,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她推开静室的门,示意容影将向映星安置在里面的榻上。
容影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向映星安置好,为她盖好锦被,看着对方依旧苍白的睡颜,心中痛楚与愧疚再次翻涌。他走到静室门口,对着师尊的背影,重重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沙哑而坚定:
“弟子罪该万死!请师尊重罚!弟子…弟子日后,定以性命护师姐周全,再不敢违逆师命,连累同门!”
顾青脚步未停,也未回头,只有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随风传来:
“记住你今日之言。守护,非是空谈。”
话音落处,顾青已然进入了静室内。
静室外,只剩下容影一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等候着静室内的消息。
静室内…
“哎呦!怎么伤的这么重啊…哎呀呀…我的映星呦!”顾青刚关上门就火急火燎的跑到榻前,对方的伤势多是因为强行运转功法造成了,只能静养。
她心里又急又气,但是看到对方苍白的面色,最终气又咽了下去,只剩下满目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