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睡吧。”她对着青鸟低语,也像是对自己说,“明日醒了,便又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了。她…或许还会来看你一眼。”
我也能再看她一眼。
荷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烛火将她的身影映在墙上,孤单,却莫名透着一股执拗的温柔。内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那未尽之言,在夜色中悄然流淌。
夜色渐深,杏林居内室烛火昏黄,静谧安宁。玉台上的青鸟在药力与荷禾轻柔的按摩下,腹中胀痛渐消,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它纤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暖黄的光晕和朦胧的影子。剧烈的疼痛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绵软与温暖。它本能地朝着那温暖的来源望去。
烛光下,一张脸孔在它朦胧的视线中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低垂的、专注的眼眸。那眼眸的颜色如同被春水浸过的暖玉,温润剔透,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它身上,带着一种它从未在任何生灵眼中看到过的、极致的温柔与怜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她轻柔的呼吸微微颤动。
视线稍稍清晰了些,它看清了这张脸的全貌。带着攻击性、侵略性的美,让人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那双桃花眼。肌肤细腻,宛如上好的白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鼻梁秀挺,唇色浅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即使不笑,也显得恬静可亲。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她额边滑落,更添了几分柔美。
她正微微俯身,靠得很近,一股淡淡的、清冽中带着甘醇的药草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它的鼻尖,奇异地安抚了它最后一丝不安。她指尖的动作是那样轻,那样缓,仿佛它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温暖的触感透过羽毛,一直熨贴到它懵懂的心底。
这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了。剧烈的疼痛、被追杀的恐惧、昏迷前的无助…所有糟糕的记忆,都被眼前这抹温柔的身影、这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专注而怜爱的眼神,涤荡得一干二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强烈的悸动,如同破土的春芽,猛地撞进了青鸾的心房。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跳快得厉害,小小的身体里涌动着一种想要靠近、想要依赖、想要永远留住这片温暖的冲动。
她呆呆地望着荷禾,朦胧的睡眼彻底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许多年后,当这只青鸾修炼有成,依然会清晰地记得这个夜晚,这个瞬间。她那个时候才会明白,那种一瞬间击中灵魂的悸动,名为 “一见钟情” 。)
荷禾并未察觉掌下小生灵内心的翻天覆地。她见青鸟睁开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动作愈发轻柔,声音温软得像是在哄孩子:“醒了?肚子可还疼?”
青鸾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咕”声,不自觉地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温热的指尖。
荷禾只当它是撒娇,莞尔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贪吃的小家伙,下次可莫要再胡吃海塞了。”
“咕!”青鸾用脑袋蹭了蹭荷禾的手指,又开始用扇动翅膀,在荷禾面前跳来跳去,她记得求偶是这样做的。
荷禾看着小青鸟蹦蹦跳跳,在她面前打开翅膀扇,以为小家伙被治好很开心,这才放下心,想着继续去处理杏林居的订单。便又用手指顺了顺小鸟背上的羽毛,轻声道“你在这里待着,我要去忙了…莫要乱跑。”
青鸾被摸了后背,一整只鸟都愣住了,进展这么快吗?她…她还没准备好…但是好像也能接受……
小鸟头顶开始冒粉红色的泡泡了,荷禾看着又趴了下去鸟,只当是跳累了,便出了内室,面对厚厚的一摞药单,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