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酸涩的倾诉尽数落尽,晚风穿窗,轻轻拂动木屋轻薄的窗纱,也吹散了枭焚川眼底最后一点濒临崩塌的湿红。

四年等候,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熬煎,早已磨去他年少时激烈偏执的悲恸。

如今的他,是坐镇孤岛、稳压乱世的七阶强者,是整片山海众生的底气与靠山。

桩桩件件皆需他坐镇兜底,万千责任层层叠叠压在肩头,他早已没有肆意沉溺悲伤的资格。

悲是真的,念是深的,可安稳相守,才是他日复一日的常态。

他只有等待…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崩溃,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哭诉,只要墨研秋还好好的躺在他眼前,体温温热,呼吸绵长,只要这场沉眠尚有尽头,他便可以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等下去。

枭焚川缓缓敛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最后轻轻摩挲了一遍少年微凉的侧脸,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侧身小心翼翼躺下,刻意放轻了所有力道,生怕分毫动静惊扰了床榻上长眠的人。

他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枕在墨研秋摊开的温热手心。

这是他四年来最安稳的睡姿。

世人皆知枭焚川杀伐果断、警惕万分,纵使酣眠,也从不会彻底卸下戒备,乱世六年,他早已养成刻入骨髓的警觉,分毫风吹草动便能瞬间清醒。

可唯独在这间木屋,唯独靠着墨研秋的时候,他所有的戒备、所有的铠甲、所有的锋芒,都会寸寸消融,化作最柔软的松弛。

这里是乱世唯一的桃源,是他穷尽心力守住的天地,更是他唯一可以安心沉沦、安然酣睡的方寸归处。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浅干净的草木灵气,混杂着日复一日灵泉与晶核滋养出的温润暖意。

紧绷了整日的筋骨骤然松弛,连日处理岛中琐事的疲惫席卷而来,沉重又安稳。

枭焚川闭上双眼,绵长的呼吸渐渐平稳,坠入夜夜往复的温柔梦境。

他的梦,从来都只有一个模样。

梦里没有漫长的沉眠,没有遥遥无期的等候,没有一人独守孤岛的荒芜。

梦里的墨研秋鲜活明媚,眉眼锋利,会抬眼淡淡望他,会轻声唤他名字,会与他并肩立在山海之间,吹着海风,岁岁相守。

四年,夜夜皆如是。

明知是梦,却甘之如饴,唯有在梦里,他才能触到那个鲜活的、会回应他的少年。

夜色沉沉,月华如水,透过木质窗棂,筛落一地细碎温柔的清辉,静静覆在床榻相拥的两人身上。

万籁俱寂,海风轻缓,林间虫鸣低柔,整座孤岛陷入安然静谧的深眠。

无人知晓,在枭焚川枕靠的掌心缝隙里,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银蓝光晕,正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流转涌动。

光晕层层舒展,细碎绵长,一点点凝聚、一点点塑形,最终在温热的掌心之中,悄然孵出了一只小小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