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才敢松一口气。
他摸出火柴,划着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中,他看到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迹潦草而绝望,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这些名字旁边,无一例外都刻着三个字——“退信者”。
火光向下移动,在井壁的最下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雷建国。
吴德海的徒弟,那个在第九井失踪的年轻人。
但和其他名字不同,“雷建国”三个字上,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地划了一道,那划痕深入石壁,呈现出一种干涸的血色。
他正想凑近细看,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井底升起。
一个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你逃不掉的,我们都在等换班。”
是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刘志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望向井口。
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井口正上方,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但整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
脸上挂着温和而空洞的微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最诡异的是,那人左手的指甲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油彩,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一个“自己”站在井口,一个“自己”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吴德海临死前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灯芯燃尽前,会先克隆一具皮囊。”
原来,他不是被取代了,而是被复制了。
一个用来在人间行走的皮囊,一个被困在某处的魂魄。
刘志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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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井里爬了出去,在那个“自己”转过身时,他故意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痛苦。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捂着头,佯装失忆。
那个“自己”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程序化的光芒,随即露出一个关切的微笑:“你摔了一跤,忘了一些事。别担心,我就是你,刘志学。我们回营地吧,大家都在等你。”
他尾随着这个“替身”,回到了那个他刚刚逃离的营地。
帐篷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支了起来,甚至还多了一顶医疗帐篷。
“替身”将他安顿好,便走进主帐篷。
刘志学悄悄跟过去,从门帘缝隙向里窥探。
只见“替身”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文件抬头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火种计划协助书”。
而落款处的签名,“刘志学”三个字,笔迹与他分毫不差。
深夜,万籁俱寂。
刘志学摸进了医疗帐篷,从一个药箱里找到了一包消过毒的银针。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那个“替身”正躺在行军床上,呼吸平稳,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想起了陈瘸子疯疯癫癫时念叨过的一句话:“血是魂的根,表是时的锁,血入锁,魂归位……”
这或许就是陈瘸子暗示的“验魂法”。
他深吸一口气,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入怀表的齿轮缝隙中。
血珠渗入的瞬间,那块停摆的怀表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秒针,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逆时针倒转。
一秒,两秒,三秒……整整倒转了七秒,才再次停下。
而他再看“替身”床头,那里也放着一块一模一样的怀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