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在替我活着

他明白了。

他的灵魂还在,真我尚存!

但是,时间只剩下六天多一点。

七天一到,当他这块表的指针走完七圈,灯就会彻底吞噬他的意识,而那个“替身”,将成为唯一的“刘志学”。

他不能等死。

他连夜奔赴陈瘸子栖身的那座破庙。

他没有空手去,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颗在井底得到的,如同心脏般温热的红莲种子。

看到这颗种子,疯疯癫癫的陈瘸子眼神瞬间清明,却又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悲痛。

“你要毁名?”陈瘸子问。

刘志学点了点头。

“哈哈哈……”陈瘸子突然咯血狂笑,笑声凄厉,“名在簿上,肉身即名!要毁名,先剜骨!”

他猛地指向庙后那口同样荒废的枯井,声音嘶哑:“我儿子……当年就是听了我的话,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在了自己的肋骨上,然后把那根骨头挖出来,埋进了井心……灯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可他,也再也醒不过来啦!”

老人的笑声变成了呜咽,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刘志学沉默了很久,周围只有风声和老人的哭声。

他最终还是从靴子里抽出了那把随身的匕首。

他没有选择肋骨,而是撩起了左臂的袖子。

他要活着,就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活死人。

他必须找到别的办法,但在那之前,他要先试试这灯的成色。

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肤,一道深深的刻痕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血涌了出来,滴落在庙前的雪地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滴血并没有渗入雪中,而是迅速凝结,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了一朵米粒大小、栩栩如生的微小红莲。

灯,已经开始标记他的血肉了。

黎明时分,天光微亮。

刘志学站在破庙的屋顶上,遥遥望向第九井的方向。

那里,或许就是一切的根源。

剜骨是下下策,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他还有六天时间,他要去源头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倒转了七秒的怀表,在庙宇的基石下挖了个坑,将它埋了进去。

然后,他撕下一截袖子,用匕首尖蘸着自己的血,在布上写下几行字,卷起来塞进一个捡来的竹筒里,奋力扔进了山涧的溪流中。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省城档案局里,林秀兰正对着一份刚从底层库房调出的户籍档案,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一份全省范围内,1959年出生、姓名中含有“学”字的男性名单。

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刘志学”三个字,被一支猩红的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冷硬的钢笔批注:“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待唤醒。”

批注的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不是任何单位的公章,而是一个形似燃烧灯芯的诡异图案。

刘志学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别人的盘中餐。

他只是觉得,与其被动等待灯芯燃尽,不如主动去靠近那团火。

他从陈瘸子口中得知,091所最近成立了一个所谓的“灯芯回收组”,其外围观察站,就设在第九井不远处的一座废弃林场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第九井的方向,那里雾气昭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林场的方向走去。

他要像一个幽灵,潜伏在猎人的身边,看看他们到底在回收什么,又要点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