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将那只布满青黑色脉络的手臂,缓缓伸向井口。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井壁的瞬间,她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她用力一拽,将那东西从井壁上抠了下来。
那是一块黄铜打造的身份牌,入手极沉,上面刻着几个字:吴德海,守夜人七号。
就在她看清铜牌上字迹的刹那,井底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扯进去。
她眼前一黑,无数陌生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记忆瞬间炸裂。
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邮差服,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夜里疯狂奔跑,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边缘正在燃烧、冒着黑烟的邮包……
远在三十里外的无名山岗上,林秀兰停下了脚步。
她从随身的邮包里取出一截炭笔,蹲下身,在厚厚的积雪上,一笔一划地重绘着那幅神秘的九井图。
当她画到第三口井的位置时,她的手猛然顿住了。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县城净水祠堂的地窖。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省城的方向,雪花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人说话:“小满,你听见了吗?不是我在传信……是信在选人。”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折断,用力插进雪地里,像是在为谁立了一块无字的墓碑。
田小满挣扎着从地窖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脱力地跌坐在雪地里,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块属于吴德海的铜牌。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惊骇地发现,掌心不知何时竟也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血字,仿佛是烙印上去的:接任者:田小满,守夜人八号。
她茫然地抬起头,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一些。
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呢子大衣,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的一盏老式灯笼,灯笼里燃烧的不是烛火,而是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和刘文远在档案馆烧出的火焰一模一样。
田小满心中警铃大作,第一反应就是逃。
可她试着动了动,才发现双脚早已被冻僵,根本不听使唤。
那个男人缓缓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田小满面前,蹲下身,将一枚冰冷的、刻着复杂花纹的火漆印章塞进她的手里,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风雪深处传来:“你不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望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火,还得烧下去。”
说完,男人站起身,转身没入风雪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田小满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枚冰冷的印章,怀里抱着一块更冰冷的铜牌。
那铜牌沉甸甸的,像一块为素未谋面之人扛起的墓碑。
她隐约感觉到,这或许不是她要背负的唯一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