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带着写好的愿书,来到了净水村那口不祥的记归井旁。
井口黑洞洞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陈小栓提着一盏引名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
灯笼里的烛火发出幽绿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嘴里喃喃着:“井底下有声音,叫我来……说今晚有人要回家。”
不远处,马秀英也悄然站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的襁褓,像是来送别,又像是来迎接。
更远处的枯树下,田有福拄着拐杖,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垂着头,用指甲在拐杖上缓缓刻画着什么,那是一个复杂的“封眼符”。
所有人都到齐了。
刘青山在井沿边跪下,冰冷的石板让他膝盖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那张黄纸。
借着引名灯微弱的光,他一字一句地念道:“亡母李春梅,儿青山……三十年来,从未叫过你一声娘。今日,在此补上。”
他顿了顿,喉咙干涩,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埋藏心底三十年的称呼:“娘。”
话音落下,他将黄纸凑近引名灯的火苗。
火焰“呼”地一下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火光亮起的刹那,平静的井口突然剧烈翻涌,黑色的井水仿佛沸腾了一般,无数比发丝更细的墨丝从水中浮出,争先恐后地缠绕向那团燃烧的火焰。
那景象诡异而温柔,墨丝层层叠叠,像一个无形的母亲,终于拥抱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刘青山看着那团被墨丝包裹的火焰,眼眶一热。
他感觉,母亲就在那里。
火光渐弱,愿书即将焚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温柔缠绕的墨丝,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其中最粗的一股猛地射出,死死缠住了刘青山持着愿书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要将他整个人拖入井中!
“不好!执念太深,她不肯放手!”田有福苍老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他猛地将手中的拐杖掷出,杖头刻好的符纸在空中发出一道微光,却在碰到墨丝的瞬间被绞得粉碎。
吴秀英同时甩出三根银针,针尖破空,却同样被密集的墨丝弹开,无力地掉落在地。
刘青山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井口之上,刺骨的井气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呆立的陈小栓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猛地扑上前,将手中一直紧握的炭笔狠狠插入了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