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妹接着说,她嫁到双夕,就是因为离郎岱近。她听说娘是被带到了郎岱。
她告诉我们,她安顿下来后,就开始找娘,几乎把郎岱的旮旮角角都跑遍了,认识的熟人都打听了个遍。可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她说,那边山深林密,岔路多,寨子也多,生人进去,很容易被盯上。她不敢明着打听,只能旁敲侧击,最后什么也没找到。她这次回来,是实在没办法了,也放心不下爹和你们,回来看看。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我能看到火星)。
常妹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块,砸碎了我们对“娘可能还在某处活着”的最后一丝侥幸。如果真是被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郎岱深山,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凶多吉少。
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又会给他什么样的打击,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是因为他的打骂间接逼走了娘?还是因为他贩牛走南闯北,却没能保护好家人?
常妹看着我们,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还要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和使命,这些年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坐在板凳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包头布。
常妹的消息,像一股强大的洪流,几乎冲垮了我基于地下发现建立起来的所有猜想。
人贩子。郎岱。被卖。
这些词语,残酷,冰冷,充满了人间的恶。
而我呢?
白色祭坛。三圈符号。硫磺河。回音壁。
这些发现,诡异,神秘,仿佛指向另一个维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