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红事变白事

和尚窝堡 晚夏已是秋 1187 字 6个月前

任家油坊王家院里,那原本预备开春嫁女时贴喜字、挂红绸的梁柱,如今却悬起了惨白的灵幡,在料峭寒风中无力地飘动。

谁能想到,去年夏天任大白话说媒的时候,王老抠还高兴得中举了似的——忽视了王六姑娘是去给人当姨太太,重要的是王家一步蹬了天——奉天。

如今,才半年的光景,喜事骤变成丧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前来吊唁的乡邻们纷纷慨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白事依照关东老令,灵棚正中央是棺材,抠了一辈子的王老抠临了只得了口杨木薄棺,吹打班子的悲戚的唢呐声里显得格外寒酸。

棺头摆着一碗半生不熟的倒头饭,上面直挺挺地插着几根充当打狗棒的干粮。

一盏豆油引魂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棺木上粗糙的纹理,仿佛映照着王老抠这潦草的一生。

作为王家的长子,王大富身穿明显宽大不合身的粗白布孝袍,腰间草草系着麻绳,头戴孝帽,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引魂幡。

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他直挺挺地跪在灵前,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棺材前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

王家次子王二贵同样一身重孝跪在兄长身后。

与兄长的失魂落魄不同,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嘴唇因用力抿着而发白,那双尚显稚嫩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丧父的悲伤,有对未来的麻木与无助,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不甘命运的茫然和一丝亟待破土而出的狠厉。

程万山穿着深灰棉袍,外罩玄色马褂,作为王家眼下唯一能主事的人,他正强打精神里外支应着。

九奶奶王喜莲鬓边簪着朵小小的白绒花,一双眼睛早已哭得又红又肿。

她一边机械地往丧盆里添着纸钱,看着它们化作灰烬,一边不住地用帕子拭泪,既为这不争气却终究是亲爹的老人,也为这个转眼间没了顶梁柱、风雨飘摇的王家。

纸灰带着生者对亡魂最后的念想,打着旋儿往上升,又被寒风无情地吹散。

天阴沉着,依然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