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比往常“热闹”了些,但这热闹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嫁到外村的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带着姑爷匆匆赶回来了,她们都是本分穷苦的庄户人,此刻按规矩披着孝,围在棺材旁哭得悲切。
只是那哭声里,除了丧父之痛,难免也夹杂着对各自家里一摊子琐事的惦念,毕竟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各有各的难处。
几个姑爷都是十里八乡普通的庄稼汉,面对如此大事全没了主意,一切都听大姐夫程万山的安排。
他们虽也穿着孝服,眼神却时不时不安地往门口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惧怕着什么——他们怕匪,他们也怕官。
不多的吊唁人群里,混着几张不易察觉的生面孔。
墙根下还蹲着两个穿着靛蓝棉袄、一副庄稼人打扮的汉子,手里攥着旱烟袋吧嗒着,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锐利地刮过每一个进出院落的人。
呜呜哑哑的吹打班子里,有个戴破毡帽的干瘦老头,领子上的狗皮毛挡住了大半个脸孔,烧纸、上香 都是悄无声息地缩进在人堆的阴影里。
这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师爷算盘张,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动着鬼祟的光,他躲在任家油坊任大白话家几天了。
那日与奉天巡防营李队长山上火拼时,他趁乱逃走后,没有贸然回东山寨,他担心官府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攻上东山寨。
这几日任大白话打听的消息还在耳边,花蝴蝶死了,拍地缸被抓了,带下山的兄弟死的死,抓的抓,基本全军覆没。
花蝴蝶亲信莫名奇妙就被狼撕了,山洞里邂逅的狼女是不是传说中被关起来疯了的五姑娘?
在东山的地盘上能被李队长的巡防营追着打,还有吴巡检派来的刘家沟镇上的援兵……
四当家和尚在哪里?刘家沟镇上的安插的暗桩伍万在哪里?怎么关键时刻这两人都消失了?
里里外外透着蹊跷——所以今日他冒险亲临王老抠的葬礼,他赌灯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