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叹息,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如同丧钟,敲在了潜伏在外的“二狗”心上。
他刚提着裤子从茅房回来,肚子里还翻江倒海,恰好听见几个喽啰在墙角低声议论三当家不行了。
他强压激动,借口找王二贵商议明日杂役安排,硬是挤进人群,亲眼看见了炕上面如金纸、抽搐不止、气息奄奄的拍地缸。
狂喜如同毒草,瞬间在他心里疯长。
东山寨的清晨,是被一个炸雷般的消息惊醒的——三当家拍地缸,伤重不治,凌晨时分,咽气了!
据“亲眼看见”的喽啰描述,三当家半夜呕了半盆黑血,天快亮时就没气了,身子都硬了。
大当家依旧昏迷不醒,四当家尚和平两眼通红,却强压悲恸,下令暂不声张,秘密在后山小屋布置灵堂,一切从简,以免动摇山寨根基。
寨子里顿时被悲戚和惶恐笼罩。
许多老弟兄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咒骂吕三和叛徒瘦猴子不得好死。
人心浮动,各种谣言如同冬日野火,在角落里悄然蔓延。
钻山豹“强忍悲痛”,主持寨中事务,将各处岗哨巡逻加倍,尤其是后山“灵堂”附近,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肃杀凝重。
二狗强按着几乎要跳出胸膛的狂喜,溜回自己那间狭小的住处,从破烂床板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防水的细竹筒。
他颤抖着手,将写着“事成”二字的纸条塞进去,封好。
随后,利用自己管着部分杂役、熟悉路径的便利,像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寨子西墙根。
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排水石缝,是他早就勘察好的传递消息的密道。
他将竹筒小心塞入石缝,看着它被浅浅的融雪冰水带着,滑下陡坡,落入山下一条尚未完全解冻的山涧。
溪水只化开了边缘,竹筒漂漂浮浮,卡在了一处小小的洄水湾里。
做完这一切,二狗心中大石落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