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力量 很大,步伐 很稳,精确地控制着下行的速度和角度,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对她右腿的冲击和牵扯。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台阶的转换,每一次重心的微调,都让顾微微右腿 固定的部位传来阵阵 闷痛,让她冷汗 涔涔,咬紧了牙关,才能 不发出痛呼。

楼梯很长,拐了几个弯,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越潮湿,霉味和灰尘味也越浓重。这里似乎是建筑深处的、废弃的后勤通道或紧急出口。

终于,走到了底。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的铁门。男人松开搀扶顾微微的手,上前,用钥匙 打开了门锁,用力 推开了铁门。

外面,是一条 更加狭窄、肮脏的后巷,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天色是灰蒙蒙的清晨,光线 暗淡,空气 冰冷,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清冽又污浊的复杂气息。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的、厢式货车。货车车身 没有任何 标识,车窗 贴着 深色的防晒膜,看不清 里面。

“车。” 男人简短地说,再次 扶住顾微微的胳膊,几乎是 架着她,快速地、沉默地,走向那辆白色货车。

货车的侧滑门,无声地打开了。里面光线 昏暗,空间 不大,经过了简单的改装。后半部分,固定着一张狭窄的、可调节角度的医疗担架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医用氧气瓶和一些 简单的 医疗监护设备(但都没有 开启)。前半部分,是司机的座位,用一道不透光的深色隔帘,与 后面 完全 隔绝开来。

男人将顾微微扶到车边,示意她上去。

顾微微看着那张狭窄的担架床,又看了看自己被固定的、无法弯曲的右腿,再 看了看那需要 抬腿才能上去的车厢 高度……

“我……上不去。” 她嘶哑地、艰难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男人没有 说话,只是弯下腰,伸出 双手,一手 托住她的背,一手 穿过她的腿弯(小心地避开了固定的右腿),然后,用力,将她整个人,平稳地、轻松地,抱了起来!

“啊!” 顾微微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瞬间 僵住!男人的手臂 有力、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能感觉到他工装布料粗糙的触感。

但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情绪,只是迅速地、利落地,将她放在了担架床上,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能相对 舒适地半躺着,右腿 伸直,平放在床上。

然后,他拉过床上的安全带,熟练地、仔细地将她身体和右腿 固定在担架床上,确保她在行车过程中不会因为颠簸而滑动或碰撞。

做完这一切,男人退出车厢,拉上了侧滑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 自动 扣合。

车厢内,瞬间 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昏暗。只有隔帘的缝隙和车厢 顶部 角落里,一两盏 极其微弱的、红色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 朦胧的、不祥的微光。

顾微微躺在 狭窄、坚硬的担架床上,身体被安全带 紧紧 束缚着,动弹不得。黑暗和封闭,带来一种强烈的、被囚禁的窒息感和无助感。右腿的钝痛,在静止后,变得 更加清晰。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橡胶和陈旧 织物的混合气味。

她只能 侧过头,目光 穿透 昏暗,死死地盯着那道隔绝了前后的深色隔帘,耳朵 竖起,捕捉着外面 任何 细微的声响。

引擎 启动的低沉 轰鸣,透过 车身 传来,震得担架床 微微 颤动。

车子开始 缓慢地移动,颠簸着,驶出了狭窄的后巷,驶入了城市的街道。

逃亡,真正 开始了。

顾微微闭上了眼睛,右手,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了担架床 冰冷的金属边缘。

掌心下,那暗红的印记,传来 稳定的、温暖的脉动,以及陆沉舟意识碎片清晰的、安抚的意念:

……我在。

……放松。保存体力。

……我们,离开这里。

车轮滚动,载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和相依为命的灵魂,驶向 灰蒙蒙的黎明,驶向 意大利,驶向 未知的、充满危险的下一站。

余烬未冷,囚徒……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