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会。
金銮殿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肃杀。龙椅上的殷邺脸色苍白,不时掩口低咳,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
太子殷澈已解除“闭门”,立于文官班首,面色平静,仿佛连日来的风暴与他无关。
“众卿,南疆之事,调查可有进展?”殷邺声音带着疲惫,却直奔主题。
靖安侯作为调查组名义上的牵头人,出列奏报,语气四平八稳,将发现“霉变毒粮”、接收“军士血书”等事客观陈述了一遍,但也提及了太医署王太医对“霉粮”的些许疑点,以及军中对于粮草问题的激烈反应。
他话音刚落,王焕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出列,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数名言官,气势汹汹。
“陛下!”王焕声音悲愤,高举一份抄录的“血书”内容,“黑石峪五百忠魂尸骨未寒,鹰扬堡将士血战余烬尚温,南疆瘟疫蔓延,军心溃散,皆源于此‘毒粮’之祸!而‘毒粮’何来?皆由太子殿下亲信之四海商会承运!证据确凿,民怨沸腾,军士泣血控诉!此非臣等妄言,实乃前线将士血泪所书!”
他将“血书”内容大声宣读了几句,字字诛心,句句泣血。殿中许多官员,即便是中立的,也听得面色动容,看向殷澈的目光充满了谴责。
“太子!”王焕转向殷澈,厉声质问,“你还有何话说?你身为储君,为区区商利,任用奸佞,监管失职,致使瘟毒随粮入军,害我大殷无数忠勇将士!此等滔天大罪,你岂能安坐这储君之位?岂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臣附议!太子失德,酿此巨祸,当闭宫思过,等候严惩!”
“请陛下为枉死将士做主,严查太子及其党羽!”
数名言官齐声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林党官员虽未直接叫嚷,但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支持太子的官员想要辩驳,却被这汹涌的“证据”和悲情攻势压得一时难以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澈身上。龙椅上的殷邺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殷澈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大殿中央。他没有看王焕,而是先向殷邺躬身一礼:“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殷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殷澈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群臣,最后落在王焕身上,开口,声音清朗,压过了殿中的嘈杂:
“王御史口口声声‘证据确凿’,‘滔天大罪’。那么,本宫便与诸位大人,好好论一论这‘证据’。”
他首先看向靖安侯:“靖安侯爷,方才您奏报中提及,发现‘霉变毒粮’之山洞,位置在黑石峪下游,隐蔽异常。敢问侯爷,这批粮草,运输编号为何?对应的是我商会协运账目中的哪一批次?接收军营回执何在?为何会出现在远离正常运输路线、且并非任何军营仓库的荒僻山洞之中?是有人中途劫掠藏匿,还是…根本就是被人事后放置于此,栽赃嫁祸?”
靖安侯一愣,看向身旁的林党侍郎。那侍郎连忙出列:“殿下,粮袋上编号模糊,且…运输记录或许有所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