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守卫森严,工匠管理严格,根本无从下手。
偶尔有关于“硝七磺二炭一”之类的模糊传闻,但真假难辨,而且即便这个比例可能是某种火药的基础,但具体的提纯、研磨、混合、颗粒化工艺,依旧一无所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博尔术在一次目睹了又一次失败的、差点把试射奴隶炸死的实验后,终于忍不住暴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墩,“花了这么多金子,抓了这么多人,就造出这些会炸死自己的破烂?!连南朝的皮毛都没摸到!”
木华黎相对冷静,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
他制止了暴怒的博尔术,走到垂头丧气的哈桑和老铁匠面前。
“大汗的耐心是有限的。”
木华黎的声音冰冷,“我知道难,但必须做出来。
机关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我们或许可以先不要那个自己打火的机关,就用最简单的办法,比如用烧红的铁条去点那个小孔,就像点炮一样。
关键是,能打响,能把弹丸打出去,有威力!”
他盯着匠人们:“现在,最要命的是火药。我们配的火药,为什么不行?”
哈桑苦笑:“将军,这不是力气活,这是秘方,是无数代匠人试出来的。我们没有那个秘方。我们甚至不知道南朝人是怎么把硝石弄得那么白,把硫磺提得那么纯,他们的木炭是不是用的特别的木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在黑暗里摸石头过河,掉进水里是常事。”
木华黎沉默了。
他知道哈桑说的是实情。
有些东西,不是有决心、有资源就一定能立刻得到的。
尤其是这种凝聚了无数代工匠智慧结晶的“秘方”。
“继续试。”
木华黎最终也只能重复这句话,但语气缓和了些,“用各种比例,各种方法提纯硝石、硫磺,用不同木头的炭。
还有,看好那些抓来的匠人,特别是从南边来的,仔细问,用尽一切办法,看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另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派去南朝的豁儿赤,不惜代价,必须弄到火药的配方,或者抓回一个真正懂行的南朝火药工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活的!如果不行,死的也要把他的手艺带回来!还有那个打火的机关,哪怕偷不到实物,也要把样子画得更清楚!”
命令被传递下去。
工匠斡耳朵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匠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硝烟和失败的阴影中继续徒劳地尝试。
而更多的蒙古探子,则像幽灵一样,冒着极大的风险,再次潜入宋境,目标直指南朝火药工坊的核心秘密。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格物院和军器监联手建立的严密保密体系,是无数因“匠爵”和厚赏而忠诚度极高的工匠,是赵玮和董贯对技术流失近乎偏执的警惕。
火药配方和燧发机,作为大宋军工最高机密,其防护之严密,远超蒙古人的想象。
斡难河畔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工匠斡耳朵”里传出的,不再是希望的打铁声,而是一次次沉闷的炸响和匠人们压抑的叹息。
铁木真渴望仿制出“雷霆”的雄心,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固无比的高墙——知识的壁垒。
没有那关键的配方和核心的工艺,单靠外形的模仿和野蛮的试错,距离真正的、可堪实用的燧发火铳,还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漠北的雄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南方那个看似文弱的邻居,在某个他们不熟悉的领域,构筑起了怎样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