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站在几步开外,手持短剑,背对着他的身影。
寒烟依旧保持着护法的姿势,那柄碧绿的小剑上,没有沾染任何东西。
但张玄远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紧张汗水与凛冽杀意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通往药园外的小径,眼神空洞而苍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血战。
“姑奶奶……”张玄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寒烟浑身一颤,像是从梦魇中惊醒。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脸,此刻却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老态。
她看着张玄远,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看向了那遥远的岁月深处。
“像……真像……”她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烟,“跟你爹当年冲关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脆弱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药园管事。
她快步走过来,没问他突破的细节,而是直接抓起他的手腕,一股灵力探入。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眼中的紧绷稍稍缓和,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想要活下去,光靠躲是不行的。”她拍了拍张玄远的手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你得有能逃出天罗地网的本钱。”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张玄远心中尘封的某个角落。
他想起了那艘在家族禁地里静静沉睡的毒龙舟。
三个月后,天台峰,张玄远的洞府。
石室里,空气有些闷,混杂着空冥石特有的、一丝丝清冷的空间气息和淡淡的茶香。
张玄远盘坐在蒲团上,视线落在面前那艘修复一新的法舟上。
毒龙舟静静悬浮在半空,原本布满裂纹的舟身,此刻光洁如新。
黑沉沉的木料上,暗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危险的气息。
舟首那狰狞的龙头,眼眶中空洞洞的,却仿佛随时会睁开,择人而噬。
它活过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陈宏远,一个看着比张玄远还要年轻几分的修士,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鹿皮软布,擦拭着舟身上最后一处接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
陈宏远长出了一口气,放下软布,抬头看着张玄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匠人完成得意之作后的满足。
“舟身主体已经用空冥石重炼,那些陈年旧伤都补上了。驱动核心我也加了三道稳固禁制,以后再催动,不会像以前那么颠簸。就是你这舟的底子太邪性,材料霸道,换做旁人,还真不敢接这活。”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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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陈师兄。”张玄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推了过去,“这是说好的报酬,另外多出来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宏远看都没看那袋子,直接推了回来,眉头微微皱起:“张师弟,你这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拜入炼器堂?这点小忙,谈什么灵石。”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你要真过意不去,下次弄到什么稀罕的炼器材料,匀我一份就行。”
张玄远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里那根因为猜忌和算计而绷紧的弦,难得地松弛了一瞬。
他没再坚持,收回了灵石袋,提起茶壶,给两人面前的空杯满上滚烫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