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了。”
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脸。
洞府里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喝茶声。
谁都没有再提过去的事,没提张家倾颓的困境,也没提那桩三个月前在青玄宗掀起过一阵小小波澜,又迅速被遗忘的旧案。
寒烟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三个多月,她几乎天天都来。
她无法修炼那霸道的蕴气术,也看不懂炼器的繁复法门,就只是坐着,有时打个盹,有时修剪一下洞府外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草。
她的话很少,但只要她在那,张玄远的心就莫名地安稳。
可他知道,她终究要走的。灵药园离不开她。
茶喝完了,陈宏远起身告辞。
张玄远送他到洞府门口,看着他驾驭法器远去,消失在云海里。
等他转过身,寒烟也已经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管事袍。
“我也该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张玄远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再坐会儿”,想说“您多保重”,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任何言语,在这种沉默的守护面前,都显得太轻,太假。
他只能点点头。
寒烟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埋在岁月尘埃下的孤独。
她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台峰的山道,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直到彻底融入那片苍茫的暮色。
洞府门口,只剩下张玄远一个人。
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执法殿那边终于撤销了对赵良辰失踪案的协查通告。
据说,赵良辰的父亲,那位筑基期的赵隐恭长老,为此事大发雷霆,几乎将外门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只查到儿子失踪前在坊市赌场欠了一屁股债。
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最终也只能以“外门弟子赵良辰因赌债纠纷,或已遭遇不测”为结论,不了了之。
整个青玄宗,除了那位至今仍不甘心的父亲,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这个烂赌鬼的名字了。
仿佛一阵风吹过,将沙地上的脚印抹得干干净净。
张玄远收回思绪,转身走回洞府,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黑暗与死寂,重新笼罩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他走到那艘静静悬浮的毒龙舟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而坚硬的舟身。
这,就是他的本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空冥石的独特气息,混着舟身材料里渗透出的丝丝邪性,涌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神魂。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