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个字很轻,轻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旷的展厅里。但它又很重,重的像一份签下终身的契约。
听到这预料中的答案,苏言却并没感到任何快意。他只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加强烈。他原本以为,当他把顾夜宸踩在脚下,用他曾经的方式折磨他时,他会感到一丝复仇的喜悦。
可是没有。
顾夜宸的顺从,像一团棉花,打在他蓄满力量的拳头上,让他所有攻击都显得毫无意义。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被打碎,碎到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棱角。
他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惩罚顾夜宸,还是为惩罚无法真正放下的自己?
苏言不想再深究这问题。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男人,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展厅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脊挺的笔直,每一步都踩的坚定而沉稳,身后像是没有任何人跟随。
但他能听到。
在自己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后,总会有一个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一道迟来回音似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生怕惊扰到前面的人。顾夜宸跟在他身后,精确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显得过于逼近造成冒犯,又不会远到脱离“随行”的范畴。
他真像一个影子。
一个沉默的,没有自我意志的,只会跟随光而存在的影子。
苏言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传来阵阵发闷的紧缩感。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影子也随之加快,始终保持着那个固定的距离。
展厅里空无一人,那些记录痛苦与挣扎的画作,在寂静中注视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像要奔赴新生,一个像被过去拖拽的幽魂。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幅又一幅作品。《囚鸟》的压抑,《涅盘》的撕裂,还有《深渊》的绝望...这些都是顾夜宸的罪证,也是苏言的勋章。
现在,画家本人,正带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同离开这座审判庭。
终于,出口的光亮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