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心设计的剧本,那个让他洋洋自得的完美计划,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有人在用他的计策,反过来对付他。
他抬高粮价,制造恐慌,榨干百姓。对方就免费放粮,收拢人心,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宣称要为弟复仇,对方就直接打着郑涛的旗号,指控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他的七寸上。
“是谁?”郑闲低声嘶吼,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到底是谁在背后?”
他猛地冲到那副巨大的东川城地图前,视线在上面疯狂扫视,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会是二叔?还是四房的那个堂兄?
他们有这个脑子吗?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不,不对。
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在城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下那么一大批粮食。
这批粮食……
等等!
运粮要道!
郑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批“被劫”的新粮!
他一直以为,那是天赐的良机。可如果……如果那根本不是一伙偶然路过的流寇,而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劫粮,是为了断他的补给,同时也是为了获得攻击他的“弹药”。
散播谣言,是为了逼他抬高粮价,让他自己站到全城百姓的对立面。
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他自己的粮食,来收买他治下的民心。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好狠!好毒!
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郑闲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那只被戏耍的猎物。
“备马!”他嘶吼道,“我要亲自去西门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冒用我郑涛弟弟的名义!”
他仍然不相信郑涛还活着。
一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懦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和手腕?
这一定是有人设下的惊天骗局!
他要亲手撕开这个骗局,让那个幕后黑手,死无葬身之地!
……
西城门。
曾经空旷的城门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却诡异地没有一丝混乱。
数万百姓自发地排成了十几条长龙,队伍蜿蜒数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感激。
队伍的最前方,是十几个巨大的粥锅,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行动干练的汉子正在维持秩序,分发着稠粥和米袋。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面青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帜上一个龙飞凤舞的“涛”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郑闲骑在马上,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在不断下沉。
这不是乌合之众。
看那些黑衣汉子的站姿、气势,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而且,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原本应该跟着郑涛一起“陪葬”的亲卫!
他们没死?
那郑涛……
郑闲不敢再想下去。
“三爷,人太多了,我们冲不过去。”身旁的亲卫队长声音发紧。
他们这一百多号人,在这数万愤怒的百姓面前,就像是浪涛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倾覆。
郑闲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面“青涛”旗下的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与郑涛相仿,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身上那股沉稳冷静的气度,却让郑闲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