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局。苏青鸾执白,棋风凌厉,大开大合,将黑子围困于一角,眼看就要屠龙。
“小姐,都尉府那边传来消息。”侍女轻声禀报,“赵都尉今日在琉璃厂,为您寻了一件前朝的青花梅瓶,已经送回府了。”
苏青鸾落下最后一颗白子,将黑子的大龙彻底绞杀。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微笑。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剧本上演。
那颗藏着“死”字的血色宝石,早已被她的人用特殊手法,封在了那尊青花梅瓶的瓶底夹层里。
手法极为高明,除非将瓶子打碎,否则绝难发现。
赵康生性多疑,又极为爱惜财物。他绝不会主动打碎这个花重金买来的瓶子。
而她,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安排一场“意外”,让这个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小心”摔碎。
到那时,藏着“死”字的宝石掉落出来。
一个被灭口的街头混混。
一枚刻着“死”字的宝石。
一个与那个混混有过接触的朝中大员。
小主,
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一个人——她的父亲,当朝太师最大的政敌,御史大夫,张承。
那枚虎符,就是从张承府上偷出来的。而那个叫郑闲的混混,是唯一的人证。
现在人证“消失”了,物证即将登场。
这是一条完美的证据链。
“那个叫郑闲的耗子,还是没有消息吗?”苏青鸾随口问道,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回小姐,没有。刀疤刘的人已经放弃了。大概是真的死了。”侍女回答。
“死了也好。”苏青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
这盘棋,她赢定了。
她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另一盘棋,已经悄然开局。
而她引以为傲的棋子,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变成了对方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
夜色如墨。
郑闲躲在城南的一处废弃窑洞里,面前升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上烤着一只偷来的肥鸡,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他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地咀嚼着。
今天一整天,他都像一只幽灵,在暗中观察着都尉府的动静。
他看到了赵康的暴怒,看到了护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大街抓人。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赵康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还很小,很不起眼。
但它会慢慢发芽,长大。
等到苏青鸾的“物证”登场时,这颗种子就会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彻底吞噬赵康的理智。
苏青鸾以为她在第三层,用一个“死”字宝石做局。
她却不知道,郑闲在第五层。
他直接把“死”字刻在了目标身上!
宝石是死的,是物证,可以被解释为栽赃。
可活生生刻在皮肤上的字呢?
当赵康发现那个瓶子里的宝石时,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觉得是有人要栽赃陷害张承。
他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连环的诅咒!一个针对他自己的,恶毒至极的阴谋!
先是在他身上留下死亡标记,再将另一个死亡标记送到他家里。
这是警告!是示威!
届时,赵康的恐惧会达到顶点。他会像疯狗一样,撕咬每一个他怀疑的人。
苏青鸾的计划非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引火烧身。
因为,最想让赵康死,并且有能力布下这个“死亡诅咒”的人,看上去会是谁呢?
一个远在天边的政敌?
还是一个近在咫尺,并且马上要通过联姻掌控他一切的,心机深沉的未婚妻?
郑闲的嘴角,咧开一个森冷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要的是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相残杀。
他要让他们也尝尝,被当成棋子,被当成蝼蚁,在泥潭里挣扎等死的滋味。
他吃完最后一口鸡肉,将骨头扔进火里。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怯懦和惶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狠厉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