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别说晚上,就是白天也不敢靠近这里半步。

陆楠却仿佛毫无所觉,脚步平稳,目标明确。

他穿过一片歪斜的墓碑林,最终停在了一座孤零零的青砖小屋前。

屋子很小,只有一扇门,一扇窗。窗户里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的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鬼火。

门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朱砂写着两个字——“濯魂”。

这里是皇城司的停尸房,也是皇城司的仵作“魏老鬼”的家。

皇城司抓人、审人、杀人,但总有些尸体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走刑部的流程。这些尸体,最终都会被送到这里,由魏老鬼处理。解剖,查验,然后一把火烧掉,或者干脆扔进乱葬岗的深坑里,永不见天日。

魏从,人称魏老鬼,一个在皇城司档案里都只有寥寥数语的边缘人物。他在这里待了三十年,送走的“不该存在的人”比活人见的都多。

没有人会注意他,更没有人会把他和一个搅动京城风云的阴谋联系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郑闲再聪明,也想不到自己最致命的破绽,会藏在这么一个终日与死人为伴的老头子身上。

陆楠没有敲门。

他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伸了出来,手上沾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进来。”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陆楠侧身闪了进去。

屋内的气味比外面浓烈百倍。福尔马林、草药、血腥和尸体腐败的气味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直冲天灵盖。

房间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板床,上面覆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四周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骨锯、铁钳、长短不一的探针……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他就是魏从,魏老鬼。

“你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魏从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劳魏叔。”陆楠的语气很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阴森的仵作,而是一位邻家阿伯。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魏从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一点幽光,“是因为郑闲。”

他的脸上布满褶皱,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死亡的阴影。

“三年前,我唯一的徒弟小七,被他当成了弃子。”魏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恨意,“为了尽快了结‘户部库银失窃案’,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小七在验尸时发现了一点线索,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被郑闲的人秘密处决,伪装成畏罪自杀。”

陆楠静静听着。这些是他早就知道的。

这也是他敢来找魏从的底气。

“郑闲以为他做的天衣无缝,尸体送来的时候,所有证据都指向小七是监守自盗。但他不知道,我教过小七一个习惯。”

魏从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吃力地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小七的牙口不好,右下方的槽牙有一个小洞。我让他每次验看重要物证时,都用舌头把一粒极小的米粒,顶进那个牙洞里。这是我们师徒之间的暗号。”

他将油布包递给陆楠。

“小七的尸体被送来那天,我给他净身。在他嘴里,发现了这个。”

陆楠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枚更小的,被蜡封住的铁管。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这是什么?”

“户部库银失窃案,死的那个库吏,根本不是上吊自杀。”魏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铁管,“他被人用一种西域传来的奇门毒药‘三息倒’毒杀。中毒者,死后身体僵直,舌根发黑,状如悬梁。”

“郑闲为了掩盖真相,抓了几个小毛贼顶罪,又逼死了我的徒弟。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魏从指了指陆楠手里的东西。

“这是我从那个库吏的指甲缝里刮下来的皮屑。小七发现了它,把它藏在了牙洞里。而我,把它保留了下来。”

陆-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