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点皮屑。

这是郑闲亲手埋下的一颗惊天巨雷!

“户部库银失失窃案”是三年前的大案,虽然草草结案,但一直疑云重重。当年负责此案的,正是刚刚在皇城司崭露头角的郑闲。他靠着“迅速破案”的能力,得到了上司的赏识,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如果现在有人能证明,当年的案子是彻头彻尾的冤案,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而郑闲为了掩盖真相,不但伪造证据,还杀人灭口……

那么,郑闲的仕途,就到头了。

不,不仅仅是仕途。欺君罔上,草菅人命,这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死罪!

“这皮屑,能证明什么?”陆楠压低声音问。

“证明不了什么。”魏从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它本身,只是一点没用的东西。但如果,它出现在一个‘对’的人身上,那它就是铁证。”

陆楠懂了。

魏老鬼的意思是,这东西需要一个载体。

一个能让这枚皮屑变得“合理”的载体。

“你想嫁祸给谁?”

“我不想嫁祸给谁。”魏从慢慢走回木板床边,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一张年轻而绝望的脸。那是一个刚被送来不久的死囚。

“我只想让真相大白。当年那个库吏在死前,一定和凶手有过激烈的搏斗。他从凶手身上抓下来这块皮肉,藏在指甲里。小七发现了,所以他必须死。”

“郑闲要掩盖的,不是库银,而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魏从的声音在阴森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能让郑闲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保护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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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楠的呼吸一滞。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能让皇城司指挥同知郑闲,甘愿冒着欺君之罪也要包庇的……还能有谁?

只有他的顶头上司,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皇城司,总指挥使。

“我明白了。”陆楠将那枚蜡封的铁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贴着胸口。

这东西,现在比他的命还重要。

“东西你拿到了,我的事,也算办完了。”魏从重新盖上白布,语气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只是一个与死人打交道的老头子。”

“魏叔放心。”陆楠对着魏从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小七的仇,我会让他加倍奉还。”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毫不犹豫地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屋内,魏从缓缓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浑浊的老泪终于滑落。

他走到那具年轻的尸体旁,用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死囚冰冷的脸颊。

“小七……看到了吗?师父给你找了一个……最会用刀的人。”

“他会用这把刀,把那些人的心,一片一片,剐下来。”

……

离开乱葬岗,陆楠没有回家。

他知道,现在郑闲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外地富商”身上,但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就绝对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拐了几个弯,熟练地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最后闪身进了一家依旧灯火通明的青楼——“醉春风”。

此刻的醉春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空气中飘荡着酒气和廉价的脂粉香。

陆楠没有上楼,而是直接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向了后院的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一个胖大的厨子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颠着炒勺。

看到陆楠进来,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只是朝旁边一个正在切菜的小杂役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