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压不住这股火。
自己守着这座城,担着外敌,结果城里一帮人一个个想着卖门、递信、逃命。
他现在恨不得先把这些人全宰了。
就在他死死盯着木架时,城头后头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
“真是马家的人。”
“那就说明,马家真往外跑了。”
“昨夜递信,今日逃人,塔失还叫咱们守什么?”
“闭嘴!不想活了?”
“我就说一句……”
塔失听见动静,猛地转头。
“谁在说话!”
这一下,城头上所有守卒全都跪了下去,没人敢吭声。
塔失眼里全是戾气。
“传我军令。”
“今日起,西门城头不许聚,不许议,不许三人以上凑在一起说话。”
“谁敢再议这牌子,再议那两个人,军法从事!”
“是!”
命令很快压下去。
可这种命令,只能压住嘴,压不住心。
越不许说,底下越会传。
这道理,塔失其实也懂,可他现在没别的法子。
不压,乱得更快。
压了,至少还能喘口气。
他再看了一眼城外那牌子,牙都快咬碎了。
与此同时,西门里头,已经有几队传令兵飞快往城里跑。
城头上的事,不用到晚上,就会传遍。
而且一定会越传越厉害。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城西、商头、城东,三边全都收到了消息。
乌家那边有人跑回来,进门就喊:“家主!西门外头挂了马家两个护院!”
“还挂了牌子,说递信能活,献门有赏!”
乌家家主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马家也动了。
而且比他们动得更早。
那自己昨夜死的那个人,岂不是白死了?
马三爷那边更乱。
门刚关了半日,外头的消息就像刀一样捅了进来。
一个护院冲进正堂,满头是汗。
“三爷!”
“西门外头……挂的是咱们的人!”
马三爷手里的茶碗“啪”一下掉在地上。
“谁?”
“李二和周成!”
师爷一听,脸都没血色了。
那两个护院,就是今早押车出去的。
现在被挂在城外,那说明什么?
说明车队全折了。
账册、文契、家眷,八成也全落在黑旗军手里了。
马三爷猛地站起身,胸口一阵发闷,扶着桌沿才站稳。
“牌子呢?”
护院咽了口唾沫。
“说是……说是递信者可活,献门者重赏,挟城拒守者城破不赦。”
这三句话一出口,正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师爷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完了。
不只是车队折了。
这牌子一挂,马家在城里也别想再装了。
别人只会觉得,马家已经在找后路,甚至已经在跟外头搭线。
不管事实是不是这样,话头已经死死扣上来了。
马三爷闭上眼,牙关咬得发紧。
他明白,这回是真被架到火上了。
而城东那边,消息传过去后,先是静,随后便是更沉的静。
一个老家主听完后,端着茶盏的手都停住了。
“马家也动了……”
年轻后辈低声道:“不是也动了,是已经动了。”
“人都挂在外头了。”
老家主放下茶盏,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塔失完了。”
这话很轻,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不是说塔失马上就要死,而是说,塔失已经管不住这城里的心了。
到了这一步,再怎么封口都没用。
因为城里每一家,都会开始算同一笔账。
谁先递门,谁先活。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城外大营里,何进坐在火边,边烤饼边忍不住乐。
“将军,这一手是真狠。”
“白天我还听前哨说,西门城头上那些守卒脸都绿了。”
张度也坐在边上,笑了一声。
“塔失若是有别的法子,也不会下封口令了。”
“他这是明知压不住,也得硬压。”
何进扯下一块饼塞嘴里,边嚼边道:“越压越乱,城里那帮人这会儿怕是都睡不着。”
中军帐里,瞿通听着他们回报,神色没什么起伏。
他只是问:“两个护院还活着?”
“活着。”何进道。
“给灌了水,嗓子还在喊。”
“很好。”
瞿通点了点头。
“明日接着挂。”
何进眼睛一亮:“还挂?”
“当然。”
“今天他们只是看见。明天,他们就会开始猜;后天,就会有人真动。”
张度低声道:“将军,塔失那边若再下重手,只怕城里更撑不住。”
“那正好。”瞿通淡淡道。
“撑不住,就开口。”
帐中一时安静。
外头夜风掠过,吹得帐帘轻动。
瞿通抬眼看向哈密方向,声音不大,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