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九月的北满,白桦林开始染上第一抹金黄。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山谷,将抗联第一军的营地掩藏在乳白色的帷幕之后。于凤至裹了裹单薄的军装,站在指挥部外的山坡上,呼出的气息已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天要冷了。”徐建业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苏联人又来信了。”
于凤至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些俄文字母转化成的汉字:“‘关东军特别大演习’...格罗莫夫将军希望我们在演习期间,‘制造足够的边境摩擦’,以牵制日军兵力。”她轻哼一声,“苏联人在西线被德军压着打,倒是没忘了我们在东边给他们当绊马索。”
“怎么回复?”徐建业问。
“回电:我部将‘酌情采取行动’。”于凤至把电文递回去,“措辞要暧昧。既不让苏联人觉得我们在敷衍,也别真的承诺什么具体动作。”
“重庆方面也有消息。”许亨植从指挥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军统东北区站最近活动频繁,我们设在佳木斯的秘密仓库被盯上了。有人报告,仓库周边出现了生面孔,像是在踩点。”
于凤至皱眉:“苏联那批装备?”
“恐怕是。”许亨植点头,“仓库里还存着两百支莫辛-纳甘和二十挺轻机枪,本来是准备下月配发给第三军的。”
三人走进指挥部。木墙上挂着大幅的东北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方势力:红色是抗联根据地,蓝色是日军控制区,黄色是苏联边境驻军,还有几处用铅笔淡淡勾出的区域——那是重庆方面地下组织的活动范围。
“蒋介石不放心了。”于凤至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手指轻敲桌面,“我们跟苏联走得太近,重庆那边肯定睡不安稳。汉卿那边有什么消息?”
徐建业翻出另一份电文:“张总司令昨日来电,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蒋委员长询问东北战区‘是否悬挂异国旗帜’。张总司令已代为解释,说我们不过是‘利用苏日矛盾,获取抗敌利器’,并保证‘青天白日旗永在心头’。”
“这个答复好。”于凤至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汉卿还是懂我。不过光是口头保证不够...许副参谋长,仓库里那些装备,连夜转移。分三批,一批藏进黑龙江南岸的沼泽地,一批运往大兴安岭的废弃金矿,最后一批...”
她顿了顿:“送给王栓柱的第二军,现在就发下去。军统要查,就让他们查到装备已经分发到作战部队,生米煮成熟饭。”
“那苏联人要求的‘边境摩擦’?”徐建业问。
“做,但按我们的方式来。”于凤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通知赵尚志,让他从第三军抽调一个连,换上伪满军服。”
许亨植眼睛一亮:“冒充伪军袭击日军哨所?”
“不。”于凤至摇头,“袭击苏联哨所。”
指挥部里静了一瞬。
“让这个连在夜间对苏联边境哨所开火,但只打警告性射击,不伤人。打完之后立刻撤离,沿途故意丢弃几件伪满军服和日制武器。”于凤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苏联人不是要摩擦吗?我们就给他们摩擦。但摩擦的对象,得是日本人和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