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几经辗转,最终在十月中旬出现在美国海军情报处的办公桌上。负责东亚事务的麦考尔中校看了译文,在报告上批注:“华侨的过度担忧。日本目前深陷中国战场,无力开辟新战线。”报告被归档,编号1941-097,存入“非紧急情报”类档案柜。
同一时间,在小兴安岭的指挥部里,于凤至收到了重庆方面的正式回电。
电文是张汉卿亲自草拟的,通过陕北转来:“蒋公已明示,东北战区一切行动,以抗敌为第一要务。与外邦交往,须恪守国家立场,勿失民族大节。所需物资,中枢当尽力筹措,然山河阻隔,运输维艰,尚赖就地取给...”
“翻译过来就是,”于凤至把电文递给徐建业,“蒋介石默许我们拿苏联装备,但要求我们记住自己是中国人。重庆给不了实际支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也算不错的结果了。”徐建业说,“至少明面上,我们没有被指责‘通苏’。”
“维持这个平衡。”于凤至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苏联人、重庆、日本人之间走钢丝...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许亨植拿着最新的侦察报告进来:“日军‘关特演’开始了。关东军出动二十万人,在牡丹江至佳木斯一线举行大规模演习。但有意思的是——”他翻开报告,“参演部队中,新兵比例超过四成。很多联队只有骨架,缺编严重。”
“精锐调走了。”于凤至立即反应过来,“调去南方,准备打美国了。留下的这些,是充门面的。”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日军演习区域:“这是我们的机会。通知各军:日军演习期间,不要大规模出击,但可以小股部队渗透,摸清他们的实际战斗力。特别是那些新编部队的驻地、装备、训练程度...我要详细报告。”
“另外,”她转身,“告诉冯仲云政委,政治工作的重点要调整。接下来几个月,我们的宣传口号加上一条:‘日本要南下,东北空虚,反攻时机将至’。”
“会不会太早?”徐建业谨慎地问。
“不早。”于凤至摇头,“珍珠港一响,全世界都会知道日本南下了。我们要在那之前,就让战士们、让老百姓有心理准备。”
十月的北满,山色层林尽染。抗联的各个根据地里,新一轮的冬储备战已经开始。而在更广阔的世界舞台上,历史的齿轮正无声地咬合。
于凤至偶尔会站在高处,望向东南方的天空。她知道,在那个方向,越过大海,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当风暴真正降临时,东北战场、中国战场、乃至整个世界的战局,都将被彻底改变。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为风暴过后的一切,做好准备。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秋天过后,将是严冬。而严冬之后...或许是黎明,或许是更大的黑暗。
于凤至紧了紧衣领,转身走下山坡。指挥部里,还有无数电报要处理,无数决策要做。在这个一九四一年的秋天,每个人都走在历史的钢丝上。
而她手中的平衡杆,必须握得稳,握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