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张兰生:“记住,火候不到,不能暴露。我们要的不是一个被迫提供情报的伪军官,而是一个真心觉得自己还是中国人的同胞。”

张兰生重重点头,在本子上仔细记录。

会议进行到晌午。炊事员端进来一盆土豆炖豆角,杂粮窝窝头还冒着热气。众人就围着会议桌吃,筷子碰到搪瓷碗的声音清脆作响。

于凤至掰开窝窝头,里面掺着磨碎的橡子面——这是去秋收集的,吃起来有些涩,但能顶饱。她慢慢咀嚼着,听赵永胜和陈望讨论春季练兵的计划。

“新兵怕炮,这个毛病得治。”陈望抹了把嘴,“我打算在训练场埋炸药,让他们在爆炸声里练习战术动作。真上了战场,听见炮响腿软,那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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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可以,但要注意安全。”于凤至说,“另外,各师的识字班不能停。告诉战士们,我们打仗是为了让将来的孩子不用打仗,为了让他们能安心坐教室里念书——这个道理,要天天讲,月月讲。”

窗外传来集合哨声。

透过蒙着油纸的窗户,能看到新兵队列正在操场上走正步。那些年轻的面孔大多不超过二十岁,有的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但肩膀已经努力挺直了。

于凤至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锦州血战那年,她在转移路上见过的那些溃兵——眼神空洞,军装破烂,像一群失去方向的影子。而现在这些年轻人眼里有光,哪怕他们脚上的鞋子补丁摞补丁,手里的枪是老旧的“辽十三式”。

这就是扎根与流浪的区别。

饭后会议继续。讨论到后勤问题时,徐建业拿出一份让所有人眼睛一亮的东西——一张粗糙但清晰的照片。

“美国渠道来的。”他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他们叫它‘M1卡宾枪’,半自动,重量轻,适合咱们这种机动作战。”

照片上的枪支线条流畅。于凤至仔细看着——她知道这种枪,在原本的历史里,它确实在二战中后期出现,但主要装备美军空降兵和军官,怎么会……

“提供样品的人说,可以运五十支过来试装备,条件是我们要提供关东军在满洲里、绥芬河边境筑垒地域的详细布防情况。”徐建业的声音压低了些,“对方身份很神秘,但通过之前的珍珠港预警验证,应该是能接触到美国军方高层的人。”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起来。

“这算交易?”冯仲云皱眉。

“算合作。”于凤至的手指拂过照片边缘,“我们用情报换装备,各取所需。但有一点——”她看向徐建业,“给对方的布防图,要做三处细微的、不影响大局的修改。如果这些修改出现在未来美方给苏联的共享情报里,就说明我们的信息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徐建业怔了怔,随即露出恍然又钦佩的神色:“您是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于凤至淡淡道,“国际政治没有纯粹的朋友。对了,对方要的只是边境筑垒情报?”

“还有关东军航空队驻地的分布和换防规律。”

于凤至点点头。这很合理——太平洋上,美国海军正与日本联合舰队厮杀,任何能削弱日军航空力量的情报都有价值。

“可以给。”她说,“但要用我们的方式给。不要一次性提供,分批次,每次附带一些无关紧要但看起来很重要的冗余信息。我们要让对方形成依赖,而不是一次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