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暗。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于凤至披上大衣走出木屋,山间的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残冬的寒意。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山层层叠叠的黛青色轮廓。
徐建业跟出来,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参谋长。”于凤至忽然开口,“你说,等我们打赢了,这些山还会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徐建业沉默了一会儿:“山不会记得,但人会。”
“是啊。”于凤至轻声说,“所以我们要活着,要尽可能多的人活着,把记忆传下去。”
山脚下传来马蹄声。通讯班的战士策马冲进营地,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帆布邮袋——那是各根据地之间传递信件文书用的。很多战士不识字,就托识字的战友代写家书,这些信在各根据地间辗转,有时要几个月才能送到收信人手里。
于凤至看着战士们围上去,急切地翻找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呼,有人失落。
“对了。”她转向徐建业,“给汉卿的电报发出去了吗?”
“早上就发了。汇报了春季反扫荡的部署和苏联方面的回复。”徐建业顿了顿,“总司令回电说,他在陕北看到我们送去的北满根据地小学课本,很感慨。说等打回东北,要亲自给孩子们上第一堂课。”
于凤至笑了笑。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张汉卿站在黑板前,也许有些紧张,但眼神一定是温和的。
“告诉他,课本还会更新。”她说,“等拿下长春,我们要编一套全中国最好的教材。”
通讯班长小跑着过来,敬礼:“副总司令,第三军急电。陈翰章师长汇报,他们在敦化附近截获了一支日军的测绘队,缴获了最新的边境地图和测绘数据。请示如何处理俘虏和资料。”
于凤至眼神一凛:“测绘队?有多少人?”
“八个日本人,五个伪满技术人员。击毙三人,俘虏十人。资料完整。”
“把俘虏分开审讯,重点问他们测绘的具体区域和用途。所有资料立刻封存,派专人护送到总部。”她语速加快,“另外,通知陈翰章,加强那个区域的警戒。鬼子的测绘队不会单独行动,附近很可能有接应部队。”
“是!”
小战士转身跑远。于凤至望着他消失在营房拐角的背影,忽然对徐建业说:“参谋长,你发现了吗?战争打到这个阶段,双方争夺的已经不只是土地和城池了。”
徐建业等待她的下文。
“我们在争人心,争未来的叙事权。”于凤至的声音在山风中很清晰,“鬼子在争资源,争战略支点,争最后疯狂一把的资本。而那些躲在后面的……”她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太平洋的方向,“在争战后世界的布局。”
暮色四合,营地里亮起了松明火把。
于凤至走下台阶,朝电台室走去。她还有一封给张汉卿的私人电报要发——不长,就几句话,说说北满的春天来得晚,但树梢已经冒出嫩芽了。
就像这个国家,冻得太久,但终究要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