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于凤至推开木板窗,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电台室的烟味。远山露出朦胧的轮廓,像宣纸上淡墨晕染的远黛。

“参谋长。”她忽然说,“等打完宾县,我想去一趟各根据地的学校看看。”

徐建业有些意外:“现在?路途不安全。”

“就因为是现在,才更要去。”于凤至望着渐亮的天色,“要让孩子们知道,仗还在打,但有人记得他们该读书。也要让老师们知道,他们保护的不是几间教室,是将来。”

她想起张汉卿电报里说的“给孩子们上第一堂课”。乱世里,有些承诺比炮弹更有分量。

通讯员小跑着进来,递上一封刚到的信——不是电文,是手写的信件,封装在防水的油纸袋里。信封上写着“凤至亲启”,字迹是她熟悉的张汉卿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些,透着匆忙。

于凤至拆开信。信纸是陕北那边能找到的最好的纸张了,依然粗糙,但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凤至吾妻:见字如面。华北春早,延河已开冻,河畔柳枝初萌新绿。昨夜与彭、左诸将军会议至深夜,拟定今夏攻势,意在牵制敌第一军主力,为北满减轻压力。会罢独坐院中,见月上中天,清辉满地,忽忆昔年在沈阳时,每至春夜,你我常于后园漫步,你指天上星斗,说哪颗是织女,哪颗是牛郎。如今烽火连天,各在一方,然每念及此,心中便生暖意。”

“兄部将士思乡情切,训练间隙常聚唱东北民歌,闻之令人鼻酸。知你处艰难甚于陕北,然吾妻之坚韧,我深悉。唯盼你勿过劳,饭要按时吃,寒要添衣。陕北大枣二斤,托可靠同志捎去,你素来血气不足,每日食几颗,补养身子。”

“战事虽紧,然胜利可期。待驱尽日寇、河山光复之日,我必返东北,与吾妻共看松花江上明月。珍重万千,万望保重。夫汉卿手书,民国三十一年三月廿七夜,于延安窑洞灯下。”

信不长,但于凤至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拂过“吾妻”二字,又拂过“共看松花江上明月”,最后停在那句“你素来血气不足”上——这是只有最亲密的丈夫才知道的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走到桌前,抽出自己的信纸,拧开钢笔。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才落下:

“汉卿吾夫:信收,枣尚未到,心意已暖。北满春迟,然冰河亦始解裂,声如闷雷,生机在其中矣。昨夜亦独立院中,见北斗阑干,想你应在同一片星空下,便觉相隔亦非遥。”

“宾县之战已部署,内应外合,当有七分把握。此役若成,松花江两岸便可连成一片,根基愈固。军中事务虽繁,然有徐、许诸同志分劳,我可专注大略,你不必过忧。倒是你在陕北,戎马倥偬,又常与各方周旋,最耗心神。闻延安春寒犹重,早晚务添衣,你那年咳疾,最忌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