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树林里,两个文宣队的年轻队员正在等他。一男一女,都穿着打着补丁的学生装,女的还扎着两条麻花辫。
“张主任,这是这个月新发展的‘两面政权’名单。”男队员递过一张用密写药水处理过的纸,“温水显影。”
张兰生接过纸,从水壶里倒出些水抹在上面。字迹逐渐浮现:十七个屯子,三十四个“白皮红心”的保甲长,其中八个已经能提供日伪军的活动情报。
“那个郭大娘的儿子,县公署的文书,可以争取吗?”女队员问。
“暂时不要。”张兰生摇头,“他在那个位置,不暴露就是最大的作用。等需要的时候,一颗暗子能抵一个连。”
他把显影后的纸凑近点燃的松明,看着火舌将名单吞噬成灰烬。
“记住,群众工作就像种树。”灰烬飘散时,张兰生对两个年轻人说,“不能急着摘果子。根扎深了,树干长壮了,该结果的时候自然结果。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老百姓相信,冬天一定会过去。”
山下屯子里传来敲钟声——那是伪满规定的“治安强化宣传”集会信号。郭大娘和屯子里的老弱妇孺慢慢向村口打谷场聚集,日本指导官和伪满警察已经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
张兰生站在树林边缘,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他看见郭大娘站在人群最前面,背挺得很直。
“走吧。”他转身,“去下一个屯子。”
松涛阵阵,像这片土地绵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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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部,电台室。
徐建业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译完的电报摊在桌上,是华北方面转来的重庆密电——关于美军观察组可能访问陕北的通报。电文措辞含糊,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某种战略转向的征兆。
门开了,于凤至端着两碗高粱米粥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