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便可趁此机会,以资历、以稳重、以家族之力,再谋后位。此乃釜底抽薪、借力打力之策,望父亲速断!”
写完信,德妃仔细用火漆封好,唤来一个绝对心腹的老太监,命其务必亲手交到承恩公府老太爷手中。
老承恩公接到女儿密信,阅罢,在书房中枯坐良久,长叹一声。他深知此计险恶,一旦事发,便是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的重罪。
但女儿的分析不无道理,孙家已显颓势,若再失去后宫依仗,衰落就在眼前。权衡再三,对家族未来的渴望终究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他唤来长子,如此这般吩咐下去。孙家多年经营,在边贸、漕运乃至一些灰色地带,总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人脉和渠道。
与此同时,德妃还秘密做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她做得比散播谣言更加隐秘,连父亲都未曾透露全盘。
她只是动用了自己早年埋下的、连家族都不甚清楚的一条暗线,将一份东西,送到了某个人手中。这件事的后果,将会在更晚的时候,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出来。
承恩公府的动作很快。大量的金银如同流水般撒出去,经由各种隐秘的渠道,流向边疆和沿海。不久之后,一些令人不安的流言,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漠北部落的篝火旁、西域商队的驼铃声中、乃至南洋番船的底舱里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南边那个天朝上国,看着光鲜,其实内里早就空了!”
小主,
“可不是,打仗把家底都打光了,听说皇帝连选妃子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啧啧,连女人都娶不起了,这国家还能有什么指望?怕是气数将尽……”
“何止啊,听说皇帝被两个狐狸精迷住了,为了她们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了,这样的皇帝,能治理好国家?”
“咱们是不是……有机会去南边暖和富庶的地方看看?”
谣言起初只是零星碎语,但随着刻意地添油加醋、推波助澜,渐渐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一些与朝廷关系微妙的边境部族首领,开始以更加倨傲的态度对待朝廷派去的使者;几个南洋小国朝贡的使节,在觐见时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探究与怀疑;甚至西北刚平息的地区,也隐隐有旧部势力蠢蠢欲动的迹象。
边关急报和鸿胪寺(掌管外宾朝会礼仪)的密奏,几乎同时摆上了皇帝的御案。
皇帝看着奏报中那些荒诞不经却又传播甚广的谣言,尤其是那句“连选秀都因国库空虚而取消”,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混账!无耻之尤!”皇帝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乾清宫,“查!给朕彻查!这些谣言从何而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污蔑朝政,动摇国本!”
然而,谣言如同风中之沙,源头早已湮没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和遥远的地域之中,急切之间,哪里查得清楚根源?锦衣卫和东厂撒出大量人手,也只能抓到几个散布谣言的边缘小角色,问不出所以然。
就在皇帝为谣言震怒、边关不稳而焦头烂额之际,前朝那些原本因皇帝强硬态度而暂时偃旗息鼓的势力,似乎又嗅到了机会。
以几位老牌勋贵和部分清流言官为首,他们开始联袂上奏。奏疏中,他们先是大义凛然地抨击散布谣言者居心叵测,其心可诛。但笔锋一转,便“忧心忡忡”地指出:“谣言虽恶,然能流传甚广,盖因皇上为体恤孕妃而暂缓选秀,授人以口实也。”
“陛下,选秀乃彰显国朝昌盛、皇室兴旺之盛典。如今外间既有此等污蔑朝廷空虚、圣上为色所迷之恶言,正该以一场空前隆重之选秀,以正视听,以安天下,以慑四夷!”
“陛下仁德,体恤妃嫔,然社稷之重,重于泰山。为杜奸佞之口,固边关之防,扬天朝之威,选秀之事,非但不能缓,更应大张旗鼓,即刻操办!且需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盛大辉煌,方能彰显我朝国力鼎盛,陛下圣明!”
这些奏疏,句句站在“为国为民”“维护朝廷尊严”的制高点,将重启并盛大举办选秀,提升到了关乎国家形象、边境安危的政治高度。潜台词则是:皇上,您若再坚持为两个妃子推迟选秀,就是坐实了谣言,就是不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那些家中有适龄待选女儿的大臣们,更是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皇上迫于压力必须大办选秀,那自家的女儿入选、甚至得宠的机会岂不大增?若能诞下皇子,家族岂不是一步登天?于是,各种或明或暗的推波助澜、旁敲侧击,也纷纷涌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