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溪流,再次钻入山林。按照秦队长指示的东北方向,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地形的基本判断,艰难跋涉。夜色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但也让行进变得加倍困难和危险。没有秦队长那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他们只能加倍小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饥饿、寒冷、疲劳、伤痛,以及失去同伴的巨大悲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小石头变得沉默寡言,只是机械地在前方探路,偶尔回身拉丽媚一把。丽媚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让自己被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崩溃压倒。她紧紧攥着那截炭笔,仿佛那是连接着所有牺牲者和未来希望的唯一纽带。
午夜前后,他们爬上一座低矮的山梁。小石头伏在山脊上,仔细向前方眺望。山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远处有稀稀落落的灯火,那是靠近敌占区的边缘村落。而在谷地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山坡上,借着微弱的星光,隐约可以看到几棵格外高大的树木轮廓。
“那里……是不是就是‘两棵松’?”小石头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丽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坡上,确实有几棵大树比周围的树木显得更为粗壮高大,树冠如盖。但具体是不是两棵,又是哪两棵,在夜色中难以分辨。
“地图……秦队长那张纸,”丽媚想起那张画着符号的薄纸,“上面除了符号,好像还有简单的方位和地形标记。”
两人凑在一起,就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星光,勉强展开那张已经被汗水、溪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片。纸上的符号和线条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辨认,但秦队长指给他们看过的那个代表“三棵松”的特殊符号,大概位置似乎指向山坡上那几棵大树。
“应该就是那里了。”小石头收起纸,眼神变得锐利,“队长说过,先在附近潜伏观察。我们绕过去,从侧后方靠近,找个能看清那几棵树,特别是那棵有鹊窝的老松的地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下山,避开可能有人烟或道路的区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迂回接近那片山坡。最终,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潜伏下来。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山坡上的几棵大树。中间一棵老松树格外显眼,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沧桑。树冠高处,确实有一个黑乎乎的、硕大的鹊窝轮廓。
周围一片寂静。山坡下不远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更远处是沉睡的村庄和田野。没有灯光,没有人迹,甚至连夜间活动的动物声音都很少。
他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观察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寒冷刺骨。小石头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丽媚的心悬在嗓子眼,既希望能看到接应的信号或人影,又害怕看到的是鬼子的埋伏。
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接应的人还没到?或者,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来?”小石头声音干涩。
“或者,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丽媚低声道,说出最坏的猜想。
两人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一旦天亮,他们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山坡附近将无处藏身。
必须做决定了。
“我去。”小石头咬了咬牙,“我去那棵老松树附近看看,想办法留下标记。你留在这里隐蔽,如果我……如果我出事了,你不要出来,立刻离开,想办法自己继续找线索。”
“不行!”丽媚抓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要去一起去!”
“丽媚姐!”小石头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年轻的脸上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你身上有‘东西’,你的任务比我的命重要。听我的,这是秦队长……也是老赵、山猫他们用命换来的命令。你在这里,如果有接应,或者有异常,你还能判断,还能想办法。我去,只是探路和留标记。”
丽媚看着小石头坚定而清澈的眼睛,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松开了手,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小石头将步枪留给她,她需要武器防身,也是表明他不会走远。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榴弹和匕首,深吸一口气,像一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钻出灌木丛,借着地形和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快速而谨慎地向山坡上那棵老松树摸去。
丽媚趴在原地,心脏狂跳,眼睛死死盯着小石头的每一个动作,以及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握紧了冰冷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别人。
小石头成功地接近了老松树。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抬头看了看那个鹊窝,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留下标记。他用炭笔,在树干背向小路的一面,一个不起眼的树皮褶皱里,快速画下了那个约定的符号。
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准备迅速撤离的瞬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