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各位雅兴了。”
他微微躬身。动作僵硬,却依旧带着一丝被强行刻入骨髓的、属于贵族的、早已扭曲变形的礼仪残影。那姿态,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一具提线木偶,在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下,完成一个设定好的、荒谬的动作。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
他直起身,那双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紫黑色眼眸,最后一次,缓缓地、没有任何焦点地,扫过全场。掠过那一张张精致的、戴着各种面具的脸,掠过那璀璨华丽、却冰冷刺骨的水晶灯,掠过那流淌着悠扬、却虚伪到令人作呕的音乐,掠过那对并肩而立、仿佛天生一对的灰白身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人群边缘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那双深琥珀色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却始终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的——菲利克斯·冯·梅特涅身上。也落在了不远处,嘴角噙着冰冷玩味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结局的马库斯·冯·索罗斯身上。最后,他重新看向艾丽莎,看向那双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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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甚至比哭还难看。那是一个彻底心死之后,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也对他自己,发出的、最后的、冰冷的嘲讽。
“……那么,告辞了。”
话音落下。
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没有理会莱因哈特那微皱的眉头和即将出口的命令,没有理会护卫们已经伸出的、带着铁手套的手,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重新响起的、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和嗤笑。
他转过身。
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名为“尊严”的、可怜的姿态。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踉跄,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向着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通往外面冰冷黑暗的、宴会厅的正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稳得有些异常。仿佛踩在棉花上,又仿佛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异常决绝。他走过那摊打翻的香槟酒渍,走过那片被他掀翻的、倒在地上的天鹅绒琴凳,走过那些自动分开、如同躲避瘟疫般、却又带着各种复杂目光注视着他的人群……
他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自动向两侧退让。不是出于敬畏,而是出于一种混杂着惊愕、嫌恶、好奇、以及一丝隐隐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的、避之唯恐不及的、本能反应。那眼神,仿佛在目送一个行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灾星,一个刚刚爆发过、此刻虽然沉寂、但内里可能依旧充满危险的、即将被驱逐的“麻烦”。
没有声音。只有他沉重的、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脏上的脚步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宴会厅中,清晰地回响。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