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五官继承了奥古斯都家族标志性的深邃与立体,眉毛浓密飞扬,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线条分明,天生带着一抹仿佛永不屈服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燃烧着火焰的琥珀般的、金棕色的眼眸。此刻,这双眼眸中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焦躁,以及一种被长久禁锢后、急于冲破牢笼的、野性的光芒。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淡淡痕迹,脸颊因为激动和快步行走而泛着红晕,更添几分勃勃生机。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根装饰着银质鹰首的短马鞭,胸口微微起伏,金棕色的眼眸,如同两簇跳跃的火焰,直直地、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祖父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如渊的注视。
整个作战室,落针可闻。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马鞭无意识敲击着靴侧的轻微声响。
“伊莎贝拉,” 亲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已经是他表达不悦的最直接方式,“我在主持军事会议。谁允许你进来的?”
“没人允许!我自己进来的!” 伊莎贝拉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年轻女性特有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回荡,“我受够了!每天被关在行宫里,看着那些无聊的宫廷礼仪教材,听着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讲我父亲当年的‘丰功伟绩’!外面都打成什么样了?北境在流血!兽人都快打到‘铁壁’下了!而我,伊莎贝拉·奥古斯都,康斯坦丁·奥古斯都的女儿,帝国亲王雷克斯·奥古斯都的孙女,一个高级骑士巅峰的战士!却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每天除了练习那些早就滚瓜烂熟的剑术,就是对着沙盘发呆!”
她越说越激动,向前走了几步,金棕色的眼眸中火焰更盛,几乎要喷射出来:“祖父!让我去北境!让我去‘铁壁’!我有能力战斗!我不是那些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娇弱花朵!我身体里流着奥古斯都和您——帝国元帅的血!我应该像父亲一样,战斗在最前线,为了帝国,为了荣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渴望。那蓬勃的生命力与战意,如同实质的热浪,冲击着作战室里原本冰冷肃杀的氛围。
周围的参谋将领们,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太清楚这位小郡主的脾气,也太清楚亲王对她近乎偏执的保护。这场面,他们可不敢掺和。
亲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伊莎贝拉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用那双燃烧的金棕色眼眸死死盯着他,等待答复时,他才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仅仅一小步。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山的、混合了铁血威严与无尽沧桑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这气势并不狂暴,却沉凝厚重,瞬间压过了伊莎贝拉那蓬勃的战意与火焰,让作战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沉重了数倍!
伊莎贝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她立刻咬紧了牙关,挺直了背脊,用更加倔强、更加不服输的眼神,回瞪着祖父。只是那握着马鞭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战斗?前线?荣耀?” 亲王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碴,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伊莎贝拉,你告诉我,你父亲康斯坦丁,他战斗了,他去了最前线,他赢得了无上荣耀…然后呢?”
他微微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灯,穿透了伊莎贝拉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要直视她灵魂最深处:
“他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愚蠢的内战里。死在我的面前。死在为了保护我这个没用的父亲,还有…那些他誓死扞卫的、虚无缥缈的‘帝国荣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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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除了一个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几枚生锈的勋章,和人们口中渐渐模糊的传说…就只剩下你,伊莎贝拉。你,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亲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悲怆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会让他的女儿,我唯一的孙女,再踏上那条路。不会让你,再去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再去面对那些…本不该由你们这一代人来承担的、肮脏的血与火,还有…背叛。”
“你的战场,不在这里,不在北境。你的责任,是活下去。好好地、安全地活下去。活到这场风暴过去,活到…这个帝国,重新找到它该走的路。”
“现在,” 亲王的目光,从伊莎贝拉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她身后的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出去。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行宫范围。卫兵!”
门口两名如同雕塑般肃立的亲卫,立刻踏前一步,右手抚胸,沉声应道:“在!”
“送郡主回房。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放她离开行宫,也不得向她传递任何与北境战事相关的、未经我审查的消息。”
“是!”
伊莎贝拉猛地瞪大了眼睛!金棕色的眼眸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愤怒、屈辱,以及…一丝深藏的、被最亲近之人彻底否定的痛苦所取代!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马鞭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祖父!你不能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有权选择!你不能…你不能总是把我关起来!像关着一只没用的宠物!”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但亲王没有再看他。他已经重新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沙盘上那片不断扩张的暗红。只留下一个挺拔、孤独、却仿佛能扛起整个帝国天空的、冰冷的背影。
“带她走。” 亲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最终的、不容违逆的裁决。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了伊莎贝拉身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异常坚定:“郡主殿下,请。”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她看着祖父那冰冷的、拒绝沟通的背影,又看看眼前两名如同铁壁般的亲卫,金棕色的眼眸中,愤怒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了绝望、不甘与…冰冷恨意的寒冰所取代。
她知道,祖父的决定,无人能改。在这个帝国,在这座行宫,他的话,就是法律,就是命运。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然后,猛地一甩头,那束金红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金棕色眼眸,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祖父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屈辱与决绝,深深烙印在心底。
然后,她猛地转身,迈开长腿,靴跟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如同战鼓般急促而愤怒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作战室。那深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重新隔绝了内外。
作战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沙盘上,那暗红色的阴影,依旧在无声地、缓慢地,向着银灰色的“铁壁”,侵蚀,蔓延。
参谋和将领们,依旧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位参谋中将,几不可察地、微微叹了口气。
亲王依旧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只有那背在身后的、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再次收紧,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更加清晰。
为了帝国,为了…康斯坦丁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必须成为最坚固的盾,也必须…成为最冷酷的枷锁。
即使,这会让那团他仅存的、名为“亲情”的火焰,燃烧得如此痛苦,如此…绝望。
“继续。” 亲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嘶哑,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关于兽人‘黑石’军团‘熔岩巨兽’的目击报告与应对方案,详细汇报。”
“是!殿下!”
会议,在压抑与沉重中,继续进行。
而此刻,行宫深处,属于伊莎贝拉的、装饰华丽却充满冰冷禁锢感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