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它有多亮,而是因为它不想让黑夜彻底吞噬一切。
“小妹妹,”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以后在游戏里,柱子哥保护你。谁要是敢欺负你,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李初夏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谢谢柱子哥。”她说,“不过我不需要保护。我只想……能做我想做的事。”
小主,
她将岩间紫小心地包在手帕里,收进袖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初夏走在这光影里,瘦小的身影时明时暗。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岩缝里艰难生长、却依然努力向着阳光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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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驻地临时工坊。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棚子,四面透风,里面摆着周岩从各处收集来的破烂工具——一个缺了角的石臼,几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还有一个用旧铁桶改造成的简易炉灶。
但李初夏看着这些,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这个石臼的材质是‘青纹石’,有天然的微孔结构,研磨时不会产生太多热量,能最大程度保留药材活性。”
“这把小刀虽然锈了,但刀刃是‘寒铁’的底子,打磨后很适合处理一些需要低温切割的药材。”
“陶罐的釉质层完整,密封性好,可以做发酵容器……”
她一件件看着,评价着,然后开始动手整理。
赵铁柱想帮忙,但发现自己笨手笨脚,不是差点打翻罐子,就是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哪。最后他索性退到一边,看着李初夏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
这个瘦弱的少女,一旦开始工作,就像变了个人。
她的动作依然很轻,很慢,但异常精准。每一个工具放在什么位置,每一种药材怎么预处理,她都心里有数。苍白的双手在简陋的工具间穿梭,像两只灵巧的蝴蝶。
林小雨采药回来了,看到这场景,也轻手轻脚地放下背篓,不敢打扰。
秦语柔从图书馆回来送情报,在棚子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李初夏专注的侧脸,若有所思。
张野忙完加固工事过来时,棚子里已经初具规模。
工具按用途分类摆放,药材按属性分区晾晒,几个陶罐里已经泡上了需要预处理的根茎类草药。李初夏正坐在一个小木墩上,用一块磨刀石仔细打磨那把小刀。她的动作很专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初夏。”张野轻声叫她。
李初夏抬起头,看到张野,露出一个笑容:“会长。”
“环境还适应吗?”张野走进棚子,环顾四周,“条件有点简陋,委屈你了。”
“不简陋。”李初夏摇头,很认真地说,“有屋顶,有工具,有材料,还有能帮忙的人。这已经比我之前想象的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周大哥下午给我看了地窖改造方案,基本按我的参数来。他说三天内就能完成初步改造,到时候我就能开始做发酵实验了。”
张野在她对面蹲下,看着她手里那把小刀:“你在做什么?”
“打磨工具。”李初夏将磨刀石上的水渍擦掉,“工具的状态直接影响制药质量。刀刃不够锋利,切割时会挤压药材细胞,导致汁液过早氧化。石臼内壁不够光滑,研磨时会混入杂质。”
她说着,举起小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一小把晒干的止血草,开始示范。
她的手指捏着刀柄,手腕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轻轻颤动。刀刃划过草茎,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草茎被切成几乎等长的段落,切口平整,没有汁液渗出。
“这是‘颤刀法’。”李初夏解释,“手腕要放松,让刀身自然颤动,这样切割时不会挤压药材。是我从一本古药方里看到的技巧,练习了两个月才掌握。”
张野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突然问:“初夏,你一天在游戏里待多久?”
李初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大概……十二个小时。”她轻声说,“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中间会强制休息一小时,游戏舱的健康保护机制。”
“现实里呢?身体吃得消吗?”
李初夏沉默了。
她放下小刀,将切好的止血草段收集到一个小盘子里,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良久,她才开口:“我的身体……也就这样了。在医院也是躺着,在家也是躺着。至少在这里,我能做点事。”
她抬起头,看着张野,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会长,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做出有效药剂的那天,是我确诊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药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终于觉得,我这个总是给别人添麻烦的身体,好像也能创造一点价值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赵铁柱和周岩搬材料的吆喝声,林小雨在隔壁晾晒草药的窸窣声,还有风吹过棚顶茅草的沙沙声。
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张野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突然想起了母亲。
母亲病倒后,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野啊,妈现在就是个累赘,光花钱,不能干活。”
那时他握着母亲的手说:“妈,你把我养大,就是最大的功劳。”
小主,
而现在,他看着李初夏,想说类似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李初夏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同情。
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发光的地方。
“初夏。”张野认真地说,“你创造的价值,比你自己想象的多得多。你改良的止痛剂,我已经让小雨拿去给几个受伤的散人玩家试用了。他们都说效果好,而且没有普通止痛剂那种口干舌燥的副作用。”
李初夏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张野点头,“其中一个玩家是矿工,经常在狭窄的矿洞里作业,磕碰是家常便饭。他说你的药不仅止痛,还有一种清凉感,让他能更专注地工作。”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李初夏:“这是他们给的药钱。我说不用,但他们坚持要给。一共三十铜币,你收好。”
李初夏看着那个钱袋,没有接。
“会长,我说过,我不需要钱。”她摇头,“药是我自愿做的。如果这些药真能帮到人,那就够了。”
“但材料需要成本。”张野把钱袋放在她手边,“而且你想做更多实验,需要更多材料。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你买一些稀有的种子或者特殊工具。”
李初夏犹豫了。
她确实需要钱。游戏里的高级药材种子很贵,一些特殊工具也不是靠捡破烂能凑齐的。但她加入公会时就说过,不要报酬。
“这样吧。”张野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些钱算公会对你研发工作的前期投资。你收下,用来购买必要的材料和工具。等以后你的药正式量产销售,再从利润里扣除这部分投资。怎么样?”
李初夏想了想,终于点头:“好。”
她拿起钱袋,很轻,里面的铜币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但这声响在她听来,却比什么都沉重——这是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知识和努力,真正赚到的钱。
哪怕只是在游戏里。
哪怕只有三十个铜币。
“对了,”张野站起身,“晚上公会要开个简单的欢迎会,欢迎你正式加入。小雨在准备吃的,铁柱说他去打两只野兔加餐。你也来,和大家熟悉熟悉。”
李初夏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不太习惯人多。而且我还要整理药材,还要设计发酵实验的流程……”
“就一会儿。”张野温和但坚持地说,“大家都很想认识你。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