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抬手轻挥,止住方师爷的话头,端茶杯的手慢慢加重了力道。
他心中有一肚子的不满和委屈,却只能说给自己听——
“不就是要钱吗?这个姓方的,原先只不过是二伯的伴读小厮,要不是二伯当了官他能跟着水涨船高?
二伯如今把姓方的派过来给我当师爷,到底为的什么?不就是让他督促我多给提供钱财!
哼,在我考上秀才之前,有谁拿我当真正的谢家人对待过?二伯也不例外!
我娘死了不到半年,爹就续娶,还生了儿子,自此我爹眼中就再没有我!
要不是我努力读书,得到先生夸奖,怕是我这个嫡长子会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吧?
说来,还真得感谢康大运那小子,他带的点心总是分一半给我吃,我才不会饥肠辘辘,能专心听讲;
他明明比我小,读书却比我好,每每与他交流学问,总能受益不少,先生也开始夸赞我进步显着;
父亲也是这时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我;
为了能得到重视,我拼命地学,可就是学不过康大运,不过,好在他从未把我当做竞争对手,依旧与我探讨课业,我才能不断进步;
那时候真好啊,多单纯,我们是多么要好的朋友!
可惜那年院试,整个漳州府的录取名额只有二十个,而望族、名门之后中有望被录取的,少说也得有二十五六个;
我,一个出自既不名门、也非望族的、普通官员的侄子,还不被长辈重视,自身学问又不过硬的人,有什么能力与他们相抗衡?
那时康大运与我讨论院试题目,他押了几道题,我们一起做,然后我把他的文章拿给二伯看,二伯以为是我写的,对我大加赞赏,说凭这些文章进入前三名都有希望;
二伯还认为这几题都有押中的可能,还专门为我修改、润色,并许诺我,如果通过考试,就让我爹给我聘请名师;
为了能得到家里重视,为了能出人头地,我把那些文章全都背下来,可还是不放心,万一康大运考试时发挥得好,依然超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