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并未消失。虽然比大殿里那缕直接的神识要隐晦得多,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水榭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沧溟那冰冷而强大的意志。他或许没有时刻用神识锁定她,但这个空间本身就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难逃他的感知。
这是一个无比华丽的牢笼,一个布满了温柔陷阱的观察室。
汐游到水池边缘,将手臂搭在温润的珊瑚礁上,下巴枕着手臂,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长长的银色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无比恬静柔弱。
然而,在她的体内,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开始。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觉,尝试着触碰体内那道由人族最强修士联手布下的、恶毒而坚固的封印。
封印如同无数道冰冷的黑色锁链,缠绕在她的妖丹、经脉甚至神魂之上,不仅锁死了她绝大部分的力量,还在不断汲取她残存的生命力,并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波动,让施加者能够模糊感知她的状态和位置。
以往,每次试图冲击这道封印,都会引来撕心裂肺的反噬之苦,以及被人族察觉的风险。但现在,身处北海深渊,魔神宫殿的深处,人族那边的感知应该已经被沧溟那更为强大的力量场完全屏蔽隔绝了。
反噬之苦依旧,但探测的风险大大降低。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汐凝聚起那丝微弱的灵觉,如同用最纤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向一道最细小的封印锁链。
小主,
“唔……”
即使做好了准备,那骤然爆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还是让她闷哼一声,身体在水下猛地蜷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般的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立刻停止动作,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只是因为做了个噩梦而惊醒。
缓了好一会儿,待那阵剧痛过去,她才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内心却已一片冰冷。
封印依旧坚固无比,甚至因为身处魔气环境,而显得更加滞涩顽固。强行冲击,目前来看毫无希望,只会徒增痛苦。
但是……
就在刚才那细微的触碰中,她敏锐地感知到,在这浓郁的、属于沧溟的魔神之力环境下,那原本纯粹由人族道法凝结的封印,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仿佛冰冷的锁链被投入了极强的腐蚀性液体中,虽然锁链本身依旧坚固,但其表面,或者说其与人族道法本源的联系,正在被一种更高级、更霸道的力量缓慢地侵蚀、渗透、甚至……同化?
这种侵蚀并非在破坏封印,反而像是在给黑色的锁链镀上一层更黑暗、更诡异的膜。它没有减弱封印的效果,却似乎在悄然改变着封印的某些属性……
这意味着什么?
汐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一瞬。
是福是祸?
沧溟的力量显然远高于施加封印的人族修士。他的力量环境正在无意中(或者有意?)地污染这道封印。长期下去,这道封印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会变得更加坚不可摧,还是……会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裂隙?
她无法确定。
但这无疑是一个全新的变量,一个完全超出她原有计划和人族认知的变量。
她必须重新评估现状,调整计划。
在这个魔神主宰的领域里,一切常识都被颠覆。危险与机遇,都以一种极端诡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汐像是真正安于现状的囚徒。她大部分时间都浸泡在灵池中,时而呆呆地望着穹顶的珍珠出神,时而害怕地蜷缩在角落,时而小心翼翼地触碰水榭里那些奇异的植物,一副柔弱无助、只能依赖环境给予些许安慰的模样。
她偶尔会触碰门边的晶石,怯生生地要求一些清水和简单的果实(她不敢要求鱼类,那会显得过于适应和渴望,不符合她“受到惊吓、食欲不振”的伪装),送东西来的是一名低眉顺眼、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魔族侍女,动作恭敬却沉默寡言,送完即走,绝不逗留。
汐表现得对一切都充满恐惧和疏离。
暗地里,她却利用每一次感知的机会,不断细微地试探着体内的封印,记录着那极其缓慢却真实发生的、被魔神之力侵蚀的变化过程,默默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同时,她也通过那扇门开启的短暂瞬间,极力感知着外部走廊的能量流动规律,记忆着可能的路径和守卫的换班间隔——即使目前看来逃离是天方夜谭,但习惯性地收集信息,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几天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暗流涌动的情况下流逝。
直到这天夜里。
水榭内月光珍珠的光芒变得柔和如真正的月辉,汐正漂浮在水池中央,似睡非睡。
忽然,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沧溟的监视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减弱,而是彻底消失!
仿佛一直笼罩在头上的无形之眼,忽然闭上了。
汐的心中猛地一凛。
陷阱?绝对是陷阱!
沧溟怎么可能突然撤走所有的监视?这必然是又一个试探!他想看她放松警惕后会做什么?
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心悸惊醒,猛地从水中坐起,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慌,无助地环顾着突然变得“空荡”而死寂的水榭,仿佛失去了某种无形的“保护”(或者说监视),让她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全。
她抱着双臂,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地、试探地呼唤:“有、有人吗?” “尊……尊上?” “我……我好怕……” “别……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榭里回荡,显得格外可怜又无助。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和仿佛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汐“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从水池中爬出,也顾不上擦干身体,赤着脚(鱼尾已化为双腿)踉踉跄跄地跑到那扇黑色水晶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我好害怕!”她哭喊着,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求求你们……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