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鸢也没说话。她知道那帕子是谁绣的。裴珩的母亲,在临终前亲手缝了两方并蒂莲帕,一方给了儿子,一方给了救他出宫的侍卫。
后来那名侍卫死在乱刀之下,尸首无存。
可眼前这个人,活了下来。带着那方帕子,守了他十几年。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又看向窗边的身影。一个躺在病中,一个立如铁铸。一个握着过去的信物,一个藏着未来的命令。
屋子里只有呼吸声和灯芯燃烧的声音。
她伸手摸了摸琴匣,确认调令还在里面。
然后她重新坐正,手指搭上琴弦。
不能再耗了。她需要休息,但也必须保持警觉。她改奏一段极短的轮指,音调低缓,每一声都卡在心跳间隙。这是沈家秘传的安神曲,能维持意识清醒,不至于在放松时被人突袭。
墨九听见琴音,微微颔首。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手扶锤链,目光盯着门外。
沈清鸢弹着琴,余光扫过他的身影。
这个从不说一句话的人,用整条命写下了一个字——忠。
她的手指突然一顿。
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
她感觉到——墨九的心跳变了。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伤痛。
是因为某种她熟悉的情绪波动。
她抬头看他。
墨九依旧站着,面具遮脸,看不出表情。可他的左手,正缓缓抚过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按在那道音符纹身上。
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
刚才那段安神曲,最后一句变调了。
那是《心弦谱》中极少使用的一段隐音,记载的是“守护”之意。她从未教过任何人,也从未在人前弹过。
可墨九,竟然认得。
她张了嘴,还没出声。
墨九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直直望向她。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
“师……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