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过程,是枯燥而又磨人的。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前面的人,不时地因为插队、或者票务问题,和窗口里的售票员发生争吵。
“凭什么没票了?我昨天来问还说有呢!”
“同志,行个方便,给我换张下铺吧!我这腿脚不方便!”
“我要退票!你们这车晚点也太离谱了!”
而窗口里的售票员,则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爱答不理的模样。
她们掌握着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资源——车票。
也因此,拥有着这个时代,最让人羡慕的“铁饭碗”,和最让人讨厌的“服务态度”。
何晓蔓排了足足有一个半钟头,才终于轮到了她。
她将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随军介绍信,从窗口的小洞里,递了进去。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而又平静的语气,说道:
“同志,你好。我要买两张去西北边境军区的卧铺票,一张全价,一张半价。”
她特意强调了“卧铺票”。
因为,从这里到西北,要坐整整三天三夜的火车。
带着两个孩子,硬座是根本熬不住的。
窗口里,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售票员。
她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眉毛修得又细又长,嘴角微微下撇,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属于国营单位职工的、优越感十足的傲慢。
她听了何晓蔓的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夹起了那张介绍信。
她的目光,在介绍信上扫了一眼。
然后,她才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鄙夷、和怀疑。
她先是扫了一眼何晓蔓身上那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嘴角撇了撇,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何晓蔓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眼神里的鄙夷更重了。
——长得一副狐狸精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何晓蔓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上,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乡下女人,居然要去那么远的西北?还点名要买金贵的卧铺票?
这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要去西北?”女售票员终于开了她那金贵的口,语气拖得长长的,充满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