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验货”惊夜

但她不能死,因为弟弟还在狄王手里。

所以她忍,一月月,一年年。忍到刺青成为身体一部分,忍到疼痛变成习惯。

“我有解药。”洛景修忽然说。钟夏夏愣住:“什么?”

“解蛊的药。”他扔掉瓷片,从怀中掏出个小玉瓶,“父王临终前留下的,专克北狄血脉蛊毒。每月服一粒,三月可除根。”

玉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里面药丸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像诱惑,像陷阱,像她不敢奢望的自由。

“条件?”她哑声问。

“留下。”洛景修蹲下身,与她平视,“不是当细作,是当真妻子。给我生个孩子,继承洛家香火。”

这话太荒唐,钟夏夏想笑。

笑他异想天开,笑他痴人说梦。但看着那双眼睛,她笑不出来。因为那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

认真到让她心慌。

“你疯了。”她说,“狄王女儿生的孩子,你也敢要?”

“我要的是你。”洛景修握住她手腕,力道很轻,“钟夏夏,不是狄王七公主。是你这个人,这副骨头,这身血肉。”

他指尖抚过她脸颊,擦掉血迹。

“至于狄王……他活不过今年冬天。我已在王庭埋了暗桩,下月初七动手。到时候你弟弟也能救出来。”

钟夏夏呼吸停滞。

下月初七,是狄王每月取血的日子。守卫最松懈,也最危险。因为那天王庭会来很多巫医,很多神秘人。

“你哪来的暗桩?”

“我父王埋的。”洛景修松开手,站起身,“二十年前他救过长公主,在王庭留了条线。这些年一直潜伏,等的就是这天。”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

烛火晃动,墙上影子乱舞。像无数鬼魂,盯着这场交易。

“你答应,解药给你,弟弟救出来。不答应……”他转身,眼神冰冷,“明天我就送你回北狄,交给狄王处置。”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钟夏夏跪坐在地,看着地上碎瓷片。每片都映着烛光,像无数眼睛。盯着她,逼她做决定。

留下当妻子,还是回去当细作。当笼中雀,还是当刀下鬼。

她想起弟弟,想起他小时候软糯的声音:阿姐,等我长大保护你。现在弟弟十五岁了,却在地牢受苦。

每月取血,人已虚弱得不成样。她得救他。无论如何得救他。

“我答应。”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忽,“但有个条件。”

“说。”

“孩子可以生,但若我死,孩子归我弟弟抚养。你洛家不得干涉,不得夺回。”她抬眼,“否则我现在就死。”

这个条件很毒,毒到绝后。但洛景修点头了。“好,我答应。”

他走回桌边,提笔写契书。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末了咬破指尖按手印,血染红纸角。

“该你了。”他将笔递过来。

钟夏夏接过笔,指尖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像她此刻心情。乱,慌,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终于可以当回钟夏夏,而不是狄王七公主。

她签下名字,按了手印。契书一式两份,各执一张。洛景修收起他那份,将玉瓶推到她面前。

“每月十五服一粒,连服三月。期间蛊虫会反噬,会很痛。熬过去就自由了,熬不过……”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熬不过就是死。

钟夏夏握紧玉瓶,瓷壁冰凉。“若我熬不过,契书作废。你放我弟弟走,给他一笔钱,让他隐姓埋名活下去。”

“好。”

两人对视,烛火噼啪炸响。像某种仪式,见证这场交易。荒唐,可笑,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颤。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洛景修走到门边,回头看她。“今晚你睡这里,我睡书房。明日开始,你就是真正的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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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别想着逃,你逃不掉。”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钟夏夏跪坐在地,盯着手中玉瓶。解药近在咫尺,自由触手可及。但她心里空荡荡,像丢了什么。

像卖掉了自己,换回一场未知。

她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暗红色,泛着腥气。像血凝成的,像命换来的。

她仰头吞下,药丸滑入喉咙。

苦,涩,带着铁锈味。然后剧痛席卷全身,像有无数虫子在血脉里啃噬。她蜷缩在地,指甲抠进地板缝隙。

疼,太疼了。

比每月十五发作还疼,疼得她想尖叫。但她咬着嘴唇,血渗进齿间。不能喊,不能示弱。

因为这是代价。自由的代价,救弟弟的代价,活下去的代价。

汗水浸透衣衫,她在地上翻滚。撞倒桌椅,碰翻烛台。火苗舔舐地毯,蹿起半人高。

门被踹开,洛景修冲进来。

他看见满地狼藉,看见她在火里翻滚。眼神一凛,抓起茶壶泼过去。水流浇灭火苗,也浇湿她全身。

钟夏夏喘息着,像离水的鱼。

洛景修抱起她放到床上,扯开湿透的衣衫。皮肤上浮现黑色纹路,像蛛网爬满全身。那是蛊虫在挣扎,在做最后反扑。

“撑住。”他握住她手,“第一次最痛,熬过去就好了。”

钟夏夏盯着他眼睛,那里映着她狼狈模样。她忽然笑了,笑得呛出血沫。“洛景修……我要是死了……你亏大了……”

“你不会死。”他擦掉她嘴角血,“我还没验够货,你怎么能死?”

这话说得轻佻,但他眼神认真。

像真怕她死,像真在乎她死活。钟夏夏分不清真假,也没力气分辨。剧痛再次袭来,她眼前发黑。

失去意识前,只感到有双手抱着她。

很暖,很有力。像很多年前,娘亲抱她那样。让人想哭,又让人想笑。

让人想……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不醒。

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