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得活着,还得救弟弟,还得……看看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黑暗吞没最后意识时,她听见洛景修低声说:
“钟夏夏,别死。你死了……我会很无聊。”
真实……奇怪的安慰。她扯出个笑,沉入无边梦境。
梦里没有疼痛,没有血腥。只有一片花海,娘亲在远处招手。弟弟跑向她,笑容灿烂。
像小时候,像一切还没变糟的时候。
她想走过去,却迈不开脚。低头看,脚踝锁着铁链。链子另一端握在洛景修手里,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说:你逃不掉。然后她醒了,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满地狼藉。烧焦的地毯,倾倒的桌椅,还有她身上干涸的血迹。
但疼痛消失了。
身体轻得像个空壳,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抬手看心口,刺青颜色淡了许多。边缘不再泛红,像睡着了。
解药……真的有效。
门吱呀推开,丫鬟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亮:“夫人您醒了!世子爷守了一夜,刚去上朝。”
钟夏夏撑着坐起,浑身酸软。“他……守了一夜?”
“是呀。”丫鬟拧干毛巾递过来,“爷不让别人近身,亲自给您擦汗换衣裳。还吩咐厨房熬参汤,说您醒了就喝。”
毛巾温热,带着淡淡药香。
钟夏夏擦脸,指尖触到脖颈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纱布整洁。她想起昨夜那个撕咬的吻,耳根发烫。
“更衣。”她放下毛巾。
丫鬟取来新衣裳,不是她常穿的素色。是正红锦缎,绣着金线凤凰。世子妃规制的礼服,她从未穿过。
“爷吩咐的。”丫鬟小声说,“说从今儿起,您得穿这个。”
钟夏夏盯着那身红衣,像看嫁衣。
七年前成婚那日,她穿着狄王准备的嫁衣。暗红,绣着北狄图腾。像囚服,像枷锁。
今天这身不同。
是靖国世子妃的衣裳,是大靖女子的打扮。像某种宣告,宣告她换了阵营,换了身份。
也换了……未来。
她穿上衣裳,铜镜里映出陌生模样。红衣衬得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像重生,像蜕变。
像……真正的钟夏夏。“夫人真美。”丫鬟赞叹。
钟夏夏没接话,只盯着镜中人。这个人杀了狄王细作,这个人吃了靖国解药,这个人签了卖身契。
这个人……还能回头吗?她不知道。
但路已经选了,就得走下去。走到黑,走到亮。走到……能笑着说出“不后悔”的那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洛景修下朝回来。
他穿着朝服,脸色疲惫。看见她穿红衣,眼神顿了顿。然后走进来,挥手让丫鬟退下。
屋里只剩两人。“感觉如何?”他问。“还活着。”钟夏夏答。
洛景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嘴角上扬。像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春水。“那就好。”
他走到桌边,端起参汤。
“喝了,补气血。蛊虫虽除,但伤了根基。得养一阵子,不然生不了孩子。”
小主,
话说得直白,像在谈生意。
钟夏夏接过汤碗,热气熏眼。“你真想要孩子?”
“想。”洛景修坐到她对面,“洛家需要继承人,我需要……牵住你的绳子。”
“用孩子当绳子?”
“最结实的绳子。”他看着她,“有了孩子,你就不会逃。就算逃,也得回来。”
这话很残忍,但真实。
钟夏夏低头喝汤,参味很浓,混着药香。她想起昨夜剧痛,想起那句“别死”。想起他守了一夜,想起那身红衣。
然后她放下碗,抬眼。
“洛景修,若我真心留下。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契书。是因为……”
她停顿,像在斟酌用词。“是因为你。你给不给机会?”
这话问得大胆,像在赌。赌他有没有心,赌这场交易会不会变质。赌七年伪装底下,藏着多少真心。
洛景修沉默很久。
久到阳光移过窗棂,照亮他半边脸。俊美,冷硬,但眼神柔和下来。像冻住的河,开始解冻。
“给。”他最终说,“但你得证明。”
“怎么证明?”
“用时间。”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用每一天,每一刻。用你不再伪装的笑,不再防备的眼。”
他回头看她,阳光洒在肩头。
“用你这个人,钟夏夏。不是狄王女儿,不是细作。是你。”
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钟夏夏坐在镜前,盯着里面红衣女子。那人眼神复杂,像在挣扎,像在期待。像站在悬崖边,不知该跳还是退。
然后她笑了。
不是伪装,不是演戏。是真心的,放松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因为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完。但至少……换了个剧本。
至少这次,她是主演,不是棋子。
至少这个叫洛景修的男人,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哪怕这机会很渺茫,哪怕前路还很坎坷。她也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活成钟夏夏,试试能不能……爱上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住。
然后摇头失笑,继续喝汤。路还长,不急。慢慢走,慢慢看。
慢慢……验这场货,值不值十万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