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换自由

她指尖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刚才那一握短暂得像错觉,却烫得她指尖发颤。

钟夏夏盯着案上摊开的真图纸,墨迹未干透着血腥味。

洛景修蘸着不知谁的血,在图上划开一道线。

“敌军主力不在西北,而在东南水路。”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你给的情报迟了半日——”

笔尖顿住,血珠渗入纸纹。

“但恰好与我暗线吻合。”他抬眼,烛光映着脸上溅的血点,“十万两黄金我可以给,和离书……”

他抓起案角那叠空白契纸,当着她面撕碎。

纸屑纷飞如雪,落在她脚边。有些沾了血,像开败的梅花。“这辈子别想。”他说得轻,却重如千钧。

钟夏夏盯着地上纸屑,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出来。“洛景修。”她抹掉眼角湿痕,“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甘心当一辈子笼中雀?”

“凭你杀不了我。”他绕过桌案逼近,“也凭你……舍不得杀。”

两人距离只剩半尺,能听见彼此呼吸。他身上硝烟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像堵墙。钟夏夏后退,后背抵上书架。

古籍哗啦啦倾倒,砸在她肩上。

她没管,只盯着他眼睛。那双眼里情绪翻涌,像暴雨前的海。深沉,危险,却又藏着别的东西。

像……痛楚。“你受伤了。”她忽然说。

洛景修愣住,下意识摸向肋下。那里衣料渗着暗红,刚才撕纸动作扯裂伤口。他放下手,扯嘴角。

“小伤。”

“箭伤,淬过毒。”钟夏夏推开他,走向药柜,“狄军惯用的‘黑蝎’,三个时辰不处理会烂穿内脏。”

她翻出药瓶药罐,动作熟练。

洛景修站在原地,看她忙碌背影。烛光拉长她影子投在墙上,纤细却挺直。像竹,风再大也不折。

“你懂医术?”

“我娘教的。”钟夏夏端着药盘走回来,“她说乱世里,救人比杀人难。但有时候……不得不杀人。”

她扯开他衣襟,露出伤口。

箭已拔出,但伤口周围皮肤泛黑。毒液正顺着血脉蔓延,像蛛网爬满肋下。她眉头皱紧,刀尖在烛火上烤过。

“忍着。”

刀尖刺入腐肉,剜出黑色血块。洛景修闷哼,额角冒出冷汗。但没动,只盯着她侧脸。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阴影。

专注时她嘴唇微抿,像在克制什么。

“为什么救我?”他哑声问。

“救你?”钟夏夏抬眸,“我是救我自己。你死了,谁给我黄金?谁放我自由?”

她说得冷酷,但手下动作放轻了。

药粉洒上伤口,冒起白烟。她撕下干净布条包扎,一圈圈缠紧。打结时指尖拂过他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茧。

像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给他包扎。

“七年前雁门关。”洛景修忽然开口,“那个黑衣人……包扎手法和你一样。”

钟夏夏手顿住。

“左手拇指压住布头,右手绕三圈打活结。”他盯着她手指,“说是战场上好拆,不会耽误时间。”

她继续打结,没接话。

“那夜雪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他继续说,“我中箭跌下马,以为死定了。但黑衣人扑过来,替我挡了第二箭。”

刀尖穿透肩胛,血溅了他满脸。

黑衣人闷哼,推他滚下悬崖。自己留在上面,面对追兵。他坠落时回头,看见那双眼睛——

在雪光里亮得惊人。

“我捞了三天三夜。”洛景修嗓音发涩,“只捞到半枚玉珏,和一截断指。小指,女子尺寸。”

他从怀中掏出锦囊,倒出那截断指。

白骨森森,裹着干瘪皮肉。七年过去,颜色发黄。但保存得很好,连指甲盖都完整。

钟夏夏盯着断指,右手小指开始刺痛。

像有记忆,唤醒旧伤。她握紧右手,指甲抠进掌心。“所以呢?”她问,“想证明什么?”

“证明你就是那个人。”洛景修抓住她右手,强行掰开手指。掌心四道旧疤交错,像某种印记。

“这伤是握剑太久磨的。”他拇指抚过疤痕,“黑衣人握剑姿势特别,剑柄会压在这个位置。我检查过所有将领的手,只有你有这种伤。”

钟夏夏抽回手,背到身后。“巧合。”

“那这个呢?”他扯开自己衣襟,露出锁骨下箭疤。又拽过她,扯开她衣襟——同样位置,同样疤痕。

七年过去,痕迹淡了。

但轮廓一模一样,连愈合时皱起的皮肉走向都相同。像镜子,照出彼此过往。

“七年前那箭贯穿我肩胛,也擦过你锁骨。”洛景修指尖划过她伤疤,“因为你是侧身扑过来的,想把我完全护住。”

他停顿,眼眶泛红。

“钟夏夏,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嫁给我,又要离开我?”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像巨石。

钟夏夏靠着书架喘息,每口气都扯着肺疼。她盯着地上纸屑,盯着那截断指,盯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小主,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苦,像吞了黄莲。

“我是狄王第七女,靖国长公主的外孙女。”她一字一顿,“七年前救你,是因为你长得像我舅舅。他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后来嫁你,是因为狄王逼我。他说要么嫁,要么看着我弟弟死。我选了嫁。”

洛景修瞳孔骤缩。“你弟弟……”

“钟冬冬,今年十五。”钟夏夏从怀中掏出画像,画中少年笑得灿烂,“狄王抓了他,关在地牢。每月取血炼药,逼我听命。”

画像边缘磨损,显然常拿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