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府已除,北境之事可安。洛。”字迹,钟夏夏认得。
是洛文渊的。“这封信,是从北境王书房搜出来的。”
皇后声音平静,“你父亲死后第七天,北境王暴毙。我的人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这个。”
钟夏夏手指颤抖。她盯着那三行字,盯着那个“洛”字。
像盯着毒蛇,盯着匕首,盯着三年来所有痛苦的源头。
“所以……”她声音嘶哑,“洛景修的父亲,杀了我父亲?”
“不止。”皇后看着她,“你母亲的死,也可能跟他有关。”
钟夏夏猛地抬头。“我娘是投湖自尽……”
“真的是自尽吗?”皇后打断她,“钟夫人水性极好,年轻时曾游过护城河。这样的人,会淹死在自家池塘?”
钟夏夏心脏狂跳。她想起母亲死的那天。
尸体浮在池塘里,脸朝下,衣衫完整。官府说是投湖自尽,她信了。因为母亲说过“你爹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可现在……“还有你弟弟。”皇后继续说,“发配边疆,死在半路。十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染上瘟疫?”
她每说一句,钟夏夏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落叶。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现在,你有用了。”皇后坦诚,“洛景修回京,洛文渊坐不住了。他们父子相争,是本宫的机会。”
她顿了顿。“也是你报仇的机会。”
钟夏夏盯着她,盯着这个把一切都算计好的女人。心口像被撕裂,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想让我做什么。”“回到洛景修身边。”皇后说,“获取他的信任,拿到他手里那些证据。然后……交给本宫。”
钟夏夏笑了。笑容凄惨,像凋零的花。
“娘娘真是好算计。让我去骗那个唯一护着我的人,让我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他是仇人之子。”皇后声音冰冷,“你忘了你爹怎么死的?忘了你娘怎么死的?忘了你弟弟……”
“我没忘!”钟夏夏嘶喊,“我什么都没忘!但这三年,护着我的是他!为我受伤的是他!说要帮我报仇的也是他!”
她站起来,眼泪滚下来。“您现在告诉我,他爹是凶手?让我去害他?娘娘,您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皇后沉默。良久,她开口:“残忍?钟夏夏,这世道本就残忍。你父亲忠心耿耿,落得满门抄斩。本宫在这深宫二十年,见过多少无辜惨死?”
她站起身,走到钟夏夏面前。“你要真相,本宫给你了。你要报仇,本宫给你机会。怎么选,你自己定。”
钟夏夏看着她,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后,看着她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得选。从来就没得选。“好。”她最终说,“我答应。”
皇后点头,示意秦月。秦月递过来一个小瓷瓶,白玉质地,冰凉刺骨。
“这是什么。”钟夏夏问。“醉红颜。”皇后声音很轻,“无色无味,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发作,症状像心疾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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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夏夏手指颤抖。“您……让我给洛景修下毒?”
“不是他。”皇后摇头,“是洛文渊。”她顿了顿。
“三年前,洛夫人就是这么死的。现在,该轮到他了。”
钟夏夏盯着那瓷瓶,像盯着毒蛇。她知道这是什么——洛景修说过,他娘中的毒叫“醉红颜”。
现在,皇后让她用同样的毒,去杀洛文渊。“为什么是我。”她声音发抖。
“因为只有你,能接近他。”皇后看着她,“洛景修护着你,洛文渊想杀你。你出现在洛府,合情合理。”她走回主位,坐下。
“事成之后,本宫会为你父亲翻案,还钟家清白。你也可以离开京城,去过你想过的日子。”钟夏夏握紧瓷瓶。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脏。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我怎么知道……您不会过河拆桥。”
“你没得选。”皇后笑了,“但本宫可以发誓——以先帝之名,若违此誓,不得好死。”这誓很重。
钟夏夏知道,皇后说到做到。可这毒……这害死洛景修母亲的毒,要她亲手去下。
“时限。”她睁开眼。
“七天。”皇后竖起一根手指,“七天内,洛文渊必须死。否则……你知道后果。”钟夏夏没说话。
只是把瓷瓶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秦月要跟,被皇后抬手制止。
“让她一个人静静。”钟夏夏走出凤仪宫。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怀里那个瓷瓶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虚浮。
脑子里全是皇后的话。“洛文渊是凶手。”“你母亲的死也跟他有关。”
“洛景修是仇人之子。”
每一个字,都像刀,把她刚愈合的伤口重新剜开。血淋淋的,疼得撕心裂肺。走到宫门口,洛景修已经等在那里。
他靠在马车旁,脸色苍白,眼神却紧紧锁着她。看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没事吧?”他握住她肩膀,上下打量,“皇后有没有为难你?”钟夏夏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脸担忧的男人,看着这个三年来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心口像被什么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没事。”她扯出个笑,“只是问了问钟府旧案。”
“她怎么说。”
“她说……”钟夏夏顿了顿,“会帮我查清楚。”洛景修松口气。
“那就好。我们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他扶她上马车,自己也坐进去。车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透进微弱天光。钟夏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怀里瓷瓶硌得慌。
想提醒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温暖是假的,关心是假的,连眼前这个人……也可能是仇人之子。
“夏夏。”洛景修忽然开口。
“嗯。”
“不管皇后说什么,你都要信我。”他握住她的手,“我会保护你,会帮你报仇,会让你……”
他哽住。钟夏夏睁开眼,看着他。“会让我什么。”
“会让你……重新笑起来。”洛景修声音很轻,“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
钟夏夏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马车驶过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
只有她,活在仇恨里。
“洛景修。”她忽然问,“如果你爹……真是害我全家的凶手,你会怎么办。”
洛景修沉默。良久,他开口:“我会杀了他。”“真的?”
“真的。”他握紧她的手,“我娘的死,你家的仇,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不认这个爹。”
钟夏夏眼泪滚下来。她没擦,任它流。洛景修伸手,想替她擦泪,她却躲开。
“别碰我。”洛景修手僵在半空。“怎么了。”他声音发涩。
“没什么。”钟夏夏抹掉眼泪,“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