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吻封呜咽

她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洛景修盯着她,盯着她苍白侧脸,盯着她紧抿的嘴唇。

心里有种不祥预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马车停在老宅门口。

钟夏夏先下车,快步走进院子。洛景修跟在后面,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直奔卧房,“砰”地关上门。

他被关在门外。站着,盯着那扇门,很久没动。院子里那棵枯树冒出更多绿芽,春天真的来了。

可他却觉得,冬天才刚刚开始。卧房里,钟夏夏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盯着它看。白玉质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毒蛇的眼睛,像死神的邀请。

七天。她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内,要接近洛文渊,要下毒,要杀了他。然后……然后呢?

洛景修会恨她吧。恨她杀了他父亲,恨她欺骗他,恨她这三年所有温情都是假的。他们会变成仇人,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她心口像被撕裂。疼得她蜷缩起来,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浸湿衣袖。

窗外传来敲门声。“夏夏。”洛景修的声音,“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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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夏夏没动。“我知道你在哭。”洛景修声音很低,“开门,让我进去。”

她还是没动。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沙子里,就能逃避现实。

门被推开。洛景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根铁丝——他撬了锁。看见她蜷缩在地上,他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他蹲下,想抱她。

“别碰我!”钟夏夏尖叫,“出去!滚出去!”洛景修僵住。

他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泪痕,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兽,竖起全身尖刺。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声音沙哑,“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钟夏夏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盯着这个她爱过恨过,现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男人。心口像被碾碎,疼得她说不出话。

“告诉我。”洛景修握住她手腕,“夏夏,告诉我。”钟夏夏甩开他,站起来。

“好,我告诉你。”她扯出个笑,眼泪却流得更凶,“皇后说,你爹是害我全家的凶手。说我娘的‘自尽’有蹊跷,说我弟弟的死不是意外。”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逼得洛景修后退,直到背抵墙壁。

“她还说,你娘中的毒,叫‘醉红颜’。是你爹下的,因为她也知道太多。”钟夏夏声音发抖,“洛景修,你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信你?”

洛景修脸色煞白。他盯着她,盯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像深渊,像地狱,像三年来所有痛苦的集合。

“我……”他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不知道?”钟夏夏笑了,“那你知道什么?知道护着我?知道说好听的话?知道让我重新笑?”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清脆声响。

“可你连自己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她嘶喊,“你让我怎么信你?怎么敢信你?!”

洛景修没躲。只是看着她,眼眶通红。“所以……”他声音发颤,“你要离开我?”

“我不知道。”钟夏夏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她说不下去。

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洛景修伸手,想抱她,她却退后。

“别碰我。”她抹掉眼泪,“让我想想。”

她转身想走,被洛景修拉住。“别走。”他声音沙哑,“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跟我爹不一样。”洛景修握紧她的手,“证明我能给你公道,能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也证明……我是真的爱你。”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钟夏夏心口。她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片近乎卑微的恳求。

心软了。也碎了。“别说了。”她声音哽咽,“什么都别说了。”

她甩开他,冲出卧房,冲出院子,冲进茫茫夜色里。洛景修想追,却脚下踉跄,撞在门框上。背上伤口崩裂,血渗出来。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像被挖空。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颤。钟夏夏在街上狂奔。

不知道去哪,只是想逃。逃开那个男人,逃开那个瓷瓶,逃开这该死的命运。跑到河边时,她停住。

扶着柳树,大口喘气。河水漆黑,倒映着天上残月。像只眼睛,冷冷看着她。

怀里瓷瓶还在。冰凉的,像块墓碑。

她逃出来,想扔进河里。手抬到半空,却停住。耳边响起皇后的声音:“七天内,洛文渊必须死。”

还有父亲的脸。母亲的笑。弟弟喊“姐姐”的童音。

她握紧瓷瓶,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染红白玉瓶身。像某种献祭,像某种诅咒。

“爹,娘……”她低声,“我该怎么办……”没人回答。

只有河水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钟夏夏蹲下身,抱紧自己。夜风吹过,冷得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她知道是谁。

“别过来。”她没回头。脚步声停住。

洛景修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看着她单薄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像层寒霜。

“我不会逼你。”他声音很轻,“你想走,我不拦。你想留,我护你一辈子。”钟夏夏没说话。

只是盯着河水,盯着那漆黑水面。像盯着命运,盯着不可知的未来。

“如果……”她忽然开口,“如果我要杀你爹,你会拦吗?”洛景修沉默。

良久,他开口:“如果证据确凿,我不会拦。”

“如果没证据呢。”

“我会查。”洛景修走到她身边,蹲下,“查到有证据为止。”他顿了顿。

“但你不能动手。你的手,不该再沾血。”钟夏夏笑了。笑容凄惨,像凋零的花。

“我的手早就脏了。”她抬起手,月光照出掌心疤痕,“这三年,我杀过人,放过火,做过所有你想象不到的事。”

她转头,看向洛景修。“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洛景修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她满是疤痕的手。低头,吻在她掌心。温热的唇,贴上冰凉的伤疤。

像春天,融化寒冬。钟夏夏浑身颤抖。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个吻很轻,却烫得她心口发疼。眼泪又涌出来,止不住。

“别哭了。”洛景修抬头,看着她,“你的仇,我帮你报。你的债,我替你还。你的手……以后只牵我的手。”

他顿了顿。“行吗?”钟夏夏说不出话。

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月光下温柔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如海的情意。心像被什么填满,又像被掏空。

矛盾,痛苦,挣扎。最后,她扑进他怀里。“洛景修……”她哽咽,“我恨你……也恨我自己……”

洛景修抱紧她。“那就恨吧。”他声音沙哑,“恨我一辈子,总比忘了我好。”

两人在河边相拥。月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快来了。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钟夏夏靠在他怀里,手摸向怀中瓷瓶。冰凉刺骨。想提醒她,这场温情,注定是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