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江山为赌

钟夏夏没接。她盯着那摞纸,像盯着烫手山芋。“为什么写这些?”

“因为…”沈清河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我想记住。记住那些可能是假的东西。”

他把纸放回桌上。“现在我问你最后一遍。”他直视她眼睛。

“那天晚上,你握我的手,是因为烧糊涂了,还是…真的想握?”

钟夏夏喉咙发紧。她想起那个雨夜。

雷声很大,她烧得迷迷糊糊。手很冷,想抓住点什么。然后沈清河握住她的手,很暖。

她记得自己回我了。很用力。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不知道?”

“那时候…我神志不清。”她说,“可能只是想抓住点什么。是不是你,不重要。”

沈清河眼神暗下去。像最后一点光灭了。他点点头。

“好。”

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很小,泛着诡异光泽。

“解药。”他说,“拿去吧。”钟夏夏没接。“条件呢?”

“没有条件。”

“不可能。”钟夏夏盯着他,“沈清河,你不是慈善家。”沈清河笑了。

“确实不是。”他把药丸放在桌上,“但这东西,我不想要了。”

“什么?”

“那些回忆。”他指着那摞纸,“还有那个问题。都不想要了。”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药你拿走,人你救。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钟夏夏看着桌上的药丸。又看看他的背影。“为什么?”她问。

“因为累了。”沈清河声音很低,“追着一个幻影跑了三年,太累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真心这种东西…”他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强求不来。有没有,不重要了。”

钟夏夏心脏抽了一下。很细微的疼。像针扎。

她走到桌边,拿起药丸。很小,很轻,在她掌心躺着。她握紧,指甲陷进肉里。

“谢谢。”她说。沈清河没回应。只是看着窗外夜色。

钟夏夏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栓时,她停住。

“沈清河。”

“嗯?”

“那个雨夜…”她背对着他,“我握你的手,不是因为烧糊涂了。”

沈清河身体僵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钟夏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因为那时候,我只相信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没回头。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清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窗外风吹进来,吹乱了桌上那摞纸。最上面一页翻开,露出字迹——

“今日雨停,她走了。没回头。”

小主,

他走过去,拿起那页纸。撕碎。扔出窗外。

碎纸在风里翻飞,像雪,像祭奠。他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

“钟夏夏。”他低声说,“你这张嘴…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可惜。这次他不想被骗了。院子里,钟夏夏快步走向大门。

药丸握在手心,很烫,像烧红的炭。她握得很紧,像怕它飞了。

门房看见她,连忙开门。“郡主…”“备马。”她打断他,“最快的马。”

“是!”

马很快牵来。钟夏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夜色里。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水花。

风刮在脸上,很冷。可她的手心在出汗。脑子里回荡着刚才那句话——

“因为那时候,我只相信你。”那是真话吗?她不知道。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另一个谎言。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分不清哪些是算计,哪些是真心。

分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自己也骗了。马转过街角。前面就是王府。

灯火通明,像黑暗里唯一的孤岛。她加快速度,冲到门前,翻身下马。

守门侍卫看见她,连忙行礼。“郡主…”

“王爷怎么样?”她边往里走边问。

“还…还在昏迷…”侍卫声音发抖。

钟夏夏没再问,直奔主屋。推开门。药味扑面而来。

洛景修还躺在床上,脸色比走时更差。嘴唇彻底变成青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医者跪在床边,看见她回来,连忙磕头。

“郡主,王爷他…他快不行了…”

钟夏夏走过去,没看医者,直接坐到床边。她摊开手心,露出那粒黑色药丸。

“水。”她说。丫鬟立刻端来温水。

钟夏夏扶起洛景修,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她掰开他嘴。把药丸塞进去。

然后端起水碗,含了一口水,嘴对嘴喂给他。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水混着药丸,流进他喉咙。

她感觉到他吞咽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咽下去了。

她放下碗,把他放平。然后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等。

医者们都跪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屋子里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

钟夏夏盯着洛景修的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盯着他青紫的嘴唇。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醒过来。求你了。醒过来。

她咬紧嘴唇,咬出血腥味。可感觉不到疼,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洛景修没动。两炷香。还是没动。钟夏夏手开始抖。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走到医者面前。“为什么还没醒?”

老医者浑身发抖。“郡、郡主…药效需要时间…况且王爷中毒太深…”

“还要多久?”

“这…这老朽说不准…”钟夏夏一脚踹翻他。“废物!”

她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跪下来,握住洛景修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洛景修。”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听着。”

“药我给你拿回来了,喂下去了。你要是敢不醒,我就…”

她顿了顿。“我就去找沈清河。”“告诉他,我后悔了。”

“告诉他,我心里还有位置。”

“然后嫁给他,气死你。”

她说得很平静。可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硬是没掉下来。